差點闖關成功的英歐「關稅同盟」是怎麼回事？

英國倫敦，脫歐支持者和反對者上街抗議。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肖恩

3月29日的脫歐“大限”已過，為了這一天掙扎忐忑了三年的英國人卻沒有得到任何答案。

首相特蕾莎·梅的脫歐協議遭遇第三次失敗，並失去脫歐控制權。4月1日，議會再一次投票否決了四項脫歐替代方案，其中最受關注的就是留在與歐盟的關稅同盟之中。

在當天的投票中，關稅同盟提案最接近通過，僅以3票之差落敗。剛剛辭職準備歐洲議會選舉的法國前歐洲事務部長盧瓦佐(Nathalie Loiseau)表示，如果英國議會投票通過關稅同盟的方案，歐盟將把它作為一個妥協方案進行討論。英國反對黨工黨也一直是這一方案的擁護者。

但特蕾莎·梅堅稱要尊重2016年公投結果，英國必須擁有“與世界其他地方進行貿易往來的新機會”，並排除了英國永久留在關稅同盟中的可能。

何謂關稅同盟？

歐洲關稅同盟已有50年的歷史。協議規定，同盟內部國家商品貿易無需繳納關稅，而就同盟外部國家的貿易徵收統一的進口稅。該協議的簽署，大大減少了關稅同盟內部國家之間的管理和財政障礙，使得海關檢查和成本變得可控。同時，布魯塞爾代表28個歐盟成員國進行貿易協定談判。

簡言之，關稅同盟使得商品流通更加方便，但同盟本身無法保證零阻力的貿易。它會限制，但不阻止英國與其他國家建立自由貿易協定。留在關稅同盟獲益最多的無疑是英國的製造商，尤其是汽車產業。

與自由貿易協定不同的是，關稅同盟減少了關於出口商品來源的複雜規定，為進出口商節省了不少時間和成本。

此前，英國政府就曾針對脫歐后關稅問題的其他方案展開討論，分別是：英國與歐盟建立“新關稅夥伴關係”，經英國口岸運往歐盟的貨物由前者“代收關稅”，英愛邊界不設海關徵稅設施；“極限簡化”，英國和歐盟作為完全分開的兩個關稅區，藉助技術手段最大程度簡化海關程序，維持英愛邊境貨物自由流動。

但按英國廣播公司（BBC）的說法，經過討論，英國政府認為這兩種方案從實際應用或政治角度而言都無法實現。

難點在哪？

留在關稅同盟對英國來說似乎是好處多多，但事情又並非如此簡單。留在關稅同盟內將使得英國與其他歐盟國家支付一樣的關稅，與此同時英國出口的商品也需要遵守歐盟內部的商品標準。在與歐盟保持關稅同盟夥伴國家方面，英國並非沒有“前車之鑒”。

目前土耳其、安道爾和聖馬利諾都與歐盟保持著關稅同盟的關係，但並非歐盟單一市場成員。它們通過付費的方式享有同盟便利，但有一定限制。以土耳其為例，它向歐盟國家出口的工業產品沒有關稅和配額限制，但必須對從歐盟以外市場進口的商品徵收歐盟統一的對外關稅。此外，其優惠協議中不包括農產品以及煤炭和鋼鐵產品。土耳其也不能自行規定對來自世界其他地方的進口商品關稅，必須用歐盟的稅率，而且對這些關稅的設置沒有發言權。

在自貿協定的限制方面，近來歐盟與日本簽訂的自貿協定就使得日本汽車能夠敲開土耳其市場，但日本市場卻無需對土耳其產品開放。

由於自身市場受到歐盟影響，已經具有較高程度的開放性，使得包括土耳其在內的關稅同盟的夥伴國在自貿協定談判中處於下風。這也是英國很可能面臨的問題之一。

脫歐支持者認為，英國無法自主建立貿易協定會使脫歐失去其原有的意義。英國運輸大臣格雷林（Chris Grayling）周一警告稱，留在關稅同盟內會使立陶宛政府在英國貿易關係上的控制權高於英國內閣大臣。

而英國政府的預測顯示，英美貿易協定將會給英國經濟帶來0.2%的增長，而與中國、印度、澳大利亞、紐西蘭等國的協定將會貢獻0.4%的增長。

但目前英國的自貿協定談判並不順利。日本貿易代表此前表示，日本將會從英國尋求比歐盟更好的條款。歐盟-日本貿易協議已於2月1日生效，英國方面則希望與日本達成一項新的自貿協議作為替代，但迄今依然進展緩慢。英國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定》（CPTPP）的計劃也被澳大利亞以距離太遠為由潑了冷水。

此外，因為關稅同盟並不能保證貿易零阻力，土耳其的火車經常在歐盟國家邊境滯留，接受入境許可檢查，有時候甚至長達24小時。土耳其貨車需要向所有歐盟目的國出示出口申報、發貨單以及運輸許可。

關稅同盟也不涉及服務類的貿易往來，比如法律諮詢和信息技術，而這些內容恰好是目前英國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

如此一來，脫歐后的英國仍舊是不自由的英國。

英愛邊境問題

“軟脫歐”支持者認為，歐盟和英國之間必須保持某種形式的結盟關係，才能夠保證愛爾蘭及其邊境的穩定。

但即使英國選擇留在關稅同盟內，僵持不下的北愛爾蘭邊境問題也無法找到出路。關稅同盟的確能夠簡化愛爾蘭和北愛爾蘭之間的商品流通，但僅憑同盟本身並不可能防止出現硬邊界。

根據土耳其的經驗，即使關稅相同，英國出口的商品也免不了接受檢查，尤其是必須遵守歐盟標準的食品，例如乳製品和牛肉，從而使得英國又被置於歐洲法院的管轄之下。除非北愛爾蘭部分留在歐盟單一市場內，這個問題才能夠避免。

格雷林在接受英國《每日電訊報》採訪時也表示，英國在不接受歐盟單一市場規則的前提下享受關稅同盟的優惠是幾乎不可能的。

《衛報》的一篇社論指出，關稅同盟最大的短板在於，它本身無法替代單一市場帶來的監管聯盟，保證英國和歐盟間的無障礙貿易。因此，很多英國議員正尋求和歐盟建立更深入的協議，他們稱之為挪威模式共同市場2.0，使英國既能夠完成脫歐的使命，又能跟歐盟保持親密的關係。但這一提案也遭到議會投票否決。

“脫歐號”列車早已駛出站台，卻面臨著至少四條岔路：無協議脫歐、有協議脫歐、不脫歐和二次公投。但走上哪條路，還是一個未解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