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終正寢的美國邪教殺人魔為何擁有眾多女性崇拜者？

資料圖：1981年的查爾斯·曼森。圖片來源：東方IC

83歲的查爾斯·曼森（Charles Manson）於當地時間上周日（11月19日）晚間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州的醫院自然死亡。在進入監獄度過大半人生前，他是20世紀60年代末最臭名昭著的連環殺手——儘管他本人並未現身案發現場，執行謀殺的都是他的中產階級女性信徒。

作為殺人團伙“曼森家族”的首領，曼森共犯下九宗謀殺罪，包括七起被統稱為泰特-拉比安卡（Tate-LaBianca）的1969年洛杉磯連環殺人案，其中最知名的遇害者是導演羅曼·波蘭斯基孕中的妻子莎倫·泰特（Sharon Tate）。過去數十年間，曼森都在監獄中度過，但有關他的流行文化商品卻層出不窮，將他推上嬉皮文化象徵的“神壇”。

《紐約時報》刊登的曼森訃告中寫道：對於當時感受到恐懼和迷惑的公眾來說，這些殺人犯以及他們背後暗藏的性、毒品、搖滾樂和撒旦主義理念，似乎正是定義了60年代的反建制與自主精神的墮落延伸。

管教所中的少年時代

1934年11月12日，16歲的未婚媽媽凱思琳·馬多克斯生下了曼森。據記載，她是生活在社會邊緣的酗酒者。後來，曼森的母親與一個名叫威廉·曼森的男人有過一段短暫的婚姻，因此這個原本沒有名字的男孩便開始被稱為查爾斯·曼森。

母子二人生活在一起的時光並不長。從12歲起，曼森就被安置在一家又一家少管所里。據《紐約時報》報道，他曾經把剃鬚刀塞到一個男孩的喉嚨里，並強姦了他。同時他還經常逃跑，犯下偷竊、盜車等罪行。 

曼森曾經有過兩次失敗的婚姻，分別是和十幾歲的女服務員以及一名年輕妓女。他至少有兩個孩子，一個和他的妻子在一起，另一個和他的追隨者在一起，但孩子的身份至今仍沒有確定的說法。

1967年3月，32歲的曼森結束了最近一次服刑。當時，他一多半人生全都是在少管所和監獄中度過。獲得假釋后，曼森搬到了舊金山灣區。而在舊金山的那個夏天，近十萬名嬉皮士來到舊金山Haight-Ashbury區，音樂、時尚、藝術和新思想都曾在這裡蓬勃發展，給人一種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覺——那是被歷史所銘記的“愛之夏季”（Summer of Love）。

自由理念下的精神控制

據美國媒體Vox報道，從上世紀50年代後期起，曼森便開始學習如何利用宗教控制他人，特別是控制年輕女性。他吸取了科學神教（Scientology）利用永生的理念控制追隨者的手法，並刻意從其他罪犯那裡學習應對女性反抗的技巧。

而在上世紀60年代末的舊金山，嬉皮士們渴望擺脫保守的性別規範，追求“自由戀愛”文化。曼森也迎合了當時這種隨心所欲的風氣，同時開始向無所寄託的年輕追隨者宣揚一種混雜了科學神教、嬉皮士反獨裁主義、披頭士樂隊歌詞、基督教《啟示錄》，以及希特勒著作的怪異哲學。

很快，曼森就奠定了自己的“大師”地位，擁有了多名家庭條件優越的年輕女性追隨者。他和他的信徒被統稱為“曼森家族”。

審理曼森案件的檢察官布羅伊歐西（Vincent Bugliosi）曾經向CNN介紹：“曼森就是‘家族’的首領，所有信徒都像奴隸般聽命於他。”但在這些信徒看來，曼森就是如同基督一般的存在。

據其中一名女性信徒的描述，追隨曼森讓她“頭一次有了安全感……感受到了有人會關心我。”

啟示錄般的種族決戰

或許是認為沙漠地區更方面藏匿，又或許是曼森想要追尋音樂夢想，“曼森家族”從舊金山搬到了加州南部洛杉磯附近。但曼森的音樂道路卻走得並不順暢——他屢次遭到製作人拒絕，他寫的歌也賣不出去。

1969年8月8日深夜，曼森派出四名女性潛入波蘭斯基導演的妻子沙龍·泰特家——這裡原本是一名拒絕了曼森的音樂人的住所。曼森知道那名音樂人已經不住這裡了，但他確信，當時的新主人必定也是他所憎恨的好萊塢精英階層。

但從表面來看，曼森下令發動的是他命名為Helter Skelter的“大決戰”——這個名字源自於甲殼蟲樂隊的一首歌。曼森相信，披頭士樂隊是在用當年發行的專輯《White Album》中的歌詞告訴他一些啟示錄般的種族決戰信息。

在瘋狂的射擊和毆打后，“曼森家族”中的幾名女性殺害了懷有八個月身孕的泰特和其他在場四人。第二天，曼森和追隨者又來到一個似乎是隨機選擇的住所，殺害了雜貨商拉比安卡夫婦。

離開這兩處遇害者的住所時，“曼森家族”在門上用受害者的血留下了“豬”和（錯誤拼寫的）“Healter Skelter”的字樣。沒有親自參與謀殺的曼森希望，這樣的記號能讓外界在種族衝突不斷的大背景下，將謀殺歸咎於黑人左翼激進黨派黑豹黨。

這七起謀殺事件在幾個月內沒有得到解決，警方甚至沒有將兩組謀殺聯繫起來，這令洛杉磯當地居民恐慌不已。直到1969年秋天，其中一名女性兇手阿特金斯因為另一項罪名服刑時，在獄中向他人吹噓了自己犯下的這場連環謀殺：“我們當時要做的就是那種震撼世界的大案子。”

1970年，曼森和他的追隨者出席了謀殺案的審理。據CNN描述，“曼森家族”將庭審變成了“馬戲般的鬧劇”。他們在法庭上又唱又叫、在腦門上畫著“X”符號、用鉛筆刺向法官。經過大半年的庭審，曼森和他的幾名女性追隨者被認定犯有數量不等的謀殺罪名，並被判處死刑。但由於加州在第二年取消了死刑，因此幾人被改判為終身監禁。

在監獄里成為文化符號

多年來，12次假釋被駁回的曼森被監禁在數座監獄中，靠彈吉他、做雜務、從脫線的襪子里挑出蠍子和蜘蛛打發時間。不過他在監獄中多次接受了媒體採訪，而這進一步鞏固了曼森的文化符號形象。

1986年，在採訪中，電視記者查理·羅斯（Charlie Rose）提到了泰特和她未出生的孩子，並向曼森提問道：“所以你不在乎（Care）？”

“在乎？”曼森回答道，“‘在乎’究竟是該死的什麼意思？”

在監獄外，曼森留給世人的標籤是舊金山嬉皮文化中最無賴的那部分。以“曼森家族”為原型的書籍、電視劇和動畫屢見不鮮。曼森的形象還被印在海報和T恤衫上，甚至成為搖滾歌手瑪麗蓮·曼森藝名的靈感來源，以及媒體報道中的昆汀·塔倫蒂諾導演下一部電影的主要題材。

英國伯明翰城市大學犯罪學教授威爾遜對BBC表示：“曼森的文化符號意義在於，他怪誕的想法證明，青年文化不僅僅是代表愛與和平的‘花之力量’（flower power）。事實上它更加黑暗，令人不安。”

Vox指出，外界廣泛認為，舊金山嬉皮士反文化潮流的低級產物、惡棍元素導致了曼森針對好萊塢精英階層的無差別謀殺，但這種刻板印象是錯誤的。曼森絕不是嬉皮士，相反，他利用嬉皮文化作為幌子，為了個人目的誘騙陷入反主流保守文化，嚮往“自由戀愛”的弱勢女性。

值得注意的是，一系列流行文化商品將曼森塑造成了60年代邪典（Cult）文化的領軍人物，並在半個世紀后的今天繼續吸引著對暗黑啟示錄元素著迷的崇拜者。

審理曼森案件的布羅伊歐西後來出版了一本名為《Helter Skelter》的書講述“曼森家族”的故事。他對曼森時至今日仍能受到部分人“推崇”的解讀是：“曼森這個名字已成為邪惡的象徵。而被純粹的邪惡所吸引正是人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