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西哥不止有「三傑」，還有他
作者： McLwren
終於，為期11天的威尼斯電影節落下帷幕，儘管呼聲最高的《羅馬》如大家所願獲得了金獅大獎，但我心中總有些悵然。細細想來，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在於，我摯愛多年的另外一位墨西哥導演卡洛斯·雷加達斯的新片《我們的時光》（原名《生命起源》）最終顆粒無收。
影片《我們的時光》是雷加達斯第一次入圍威尼斯主競賽單元的作品，而他之前的作品基本都是去的戛納。
從處女作《天地悠悠》榮獲戛納金攝影機獎，到《寂靜之光》囊獲戛納評審團獎，再到《柳暗花明》贏得戛納最佳導演，雷加達斯無疑是戛納絕對的嫡系。
而這次《我們的時光》來到威尼斯，我一直在擔心雷加達斯會不會出現水土不服？
其實，本片最早也是報名了今年的戛納電影節，結果卻與邁克·李的《彼得盧》與瓜達盧諾的《陰風陣陣》等一樣遭到落選。考慮到列舉的兩部電影的情況，不得不讓人懷疑雷加達斯此次拍攝了一部資質平平的作品。並且，有從影片內部試映會傳出流言，指這部電影類似垃圾。
雷加達斯與《羅馬》導演阿方索·卡隆一樣來自墨西哥，但後者與本屆威尼斯主席吉爾莫·德爾·托羅同屬於“墨西哥三傑”。所以在正式頒獎之前我便一直在想，作為圈外人的雷加達斯會不會受到排擠，還是會得到認同與接納？結果顯然是令我失落的。
越來越厲害的“墨西哥三傑”：亞歷桑德羅·岡薩雷斯·伊納里多、吉爾莫·德爾·托羅、阿方索·卡隆
自從當年看過《天地悠悠》之後，我就非常喜歡雷加達斯，無論大家批評他的敘事有多麼弱，但他的攝影卻總是非常具有野性，帶著獨屬於拉美的粗獷磅礴的詩意。
在真正得見《我們的時光》以前，影片可搜尋到的信息極少，當7月25日威尼斯組委會公布提名名單時，我發現官方用的是那張以一隻紅色鬥牛為主題的海報。
回想導演上部作品《柳暗花明》，就曾引入過牛頭人身的魔幻形象，不禁懷疑他是否要將拉美魔幻主義沿用下去。
與此同時，《我們的時光》也是雷加達斯距今為止片長最長的一部作品，時長達到173分鐘。較弱的敘事如何能撐起這將近三個小時的時長，而且媒體首映場又放在電影節的第七天晚上，記者們仍然能公允地對待影片嗎？
直到放映結束后，達爾森納廳里響起了兩輪掌聲，那一刻我才終於如釋重負。慶幸自己喜歡的導演並不是因為失手而被戛納婉拒，至少絕大多數的媒體人都很愛這部影片。
有人說，這是“雷加達斯版的《適合分手的季節》”；也有人說，作為一個墨西哥人，在今年威尼斯繼《羅馬》之後還能看到《我們的時光》，覺得非常自豪。
言歸正傳，雷加達斯這次又回到了他熟悉的現實題材，自己身兼導演、編劇、男主角三職，又邀請自己的妻子兼製片人娜塔莉亞·洛佩茲以及三個孩子共同出演，講述了一場在開放性婚姻下的家庭危機。
相比前作，雖然《我們的時光》的故事依然發生在墨西哥農村，但這卻是雷加達斯第一部講述中產階級的影片。影片中，導演自己飾演一名守著農場的著名詩人胡安，他的妻子則飾演農場的負責人艾斯特。
1.山野
雷加達斯的影片總少不了山野元素。影片伊始，一群孩子們開著橡皮艇在泥塘里嬉戲，享受著獨特的夏日時光。
這天，家中來了一位美國馴馬師——菲爾；晚間，因為艾斯特要去首都墨西哥城辦事，菲爾就順便搭了車回城。夜幕降臨，農場變得十分寂靜，像火一樣的晚霞似乎要把整片樹林燃燒殆盡。
從前，在雷加達斯的影片里，山野有著最純真、最原始的慾望，受了傷、失了意的人常常來到山野里救贖自己。
但這一次，山野的寂靜卻變成了兇手，它既謀殺了無辜的馬，也謀殺了艾斯特對婚姻生活的熱情。翌日，當艾斯特回家時，她的心並沒有跟著一起回來，菲爾撩撥了她久已寂寞的內心。
2.聲音
雷加達斯一直都熱衷於採集自然的各種聲響。在影片三分之一處，艾斯特獨自出席了胡安好友的交響樂會，這段交響樂以鼓為主樂器，鼓手演奏了一出震撼人心的表演。
那一刻，鏡頭在演奏廳天花板、鼓手與艾斯特之間來回切換；強烈有力的音樂彷彿讓艾斯特重獲了生命，她迫切地與菲爾約好了第二天見面的地點。
雷加達斯一直擅長捕捉動物的動作來表達情感，沒想到他這次還捕捉了器械的零件運作。第二天約會時分，大雨滂沱，導演利用雨聲配合汽車軸承的運作，拍攝出了一段別出心裁的情慾交流，這也成了影片中我最愛的一場戲。
3.城市霓虹
就算在雷加達斯唯一取景城市的電影《天堂之戰》里，我們也很難見到大量城市夜景的鏡頭，但這次他用了許多。
影片三分之二處，艾斯特帶著兩個孩子遊玩返回，飛機降落那段戲，鏡頭漸漸從群山到城市，山間的霧與閃爍的霓虹，涇渭分明的景別訴說著艾斯特對婚姻徹底的死心。
這似乎也是雷加達斯的一次轉折，他鏡頭下的慾望從山野間來到了城市，從社會邊緣人物切換到了中產階級。
仔細想來，《我們的時光》距離上一部《柳暗花明》已過去六年。根據年齡和心性，雷加達斯在這六年時間裡想必思考了不少關於婚姻的問題，以及婚姻在現代社會中面臨的困境，等等。
獨自一個人的時候，很容易逃避人群；有了家的人，更需要在天地之間思考家的責任與家人間的信任。於是影片最後，鏡頭又回到山野，想必雷加達斯的心依然渴望在天地悠悠中尋找安寧的落腳。
至於雷加達斯是否撐起了173分鐘的時長，在我看來，導演這次太渴望訴說與溝通了，在如此有力的鏡頭之外還附上旁白與解說，實在有些過猶不及。如果哪怕能再做一些減法，便會成為一部更成熟的雷加達斯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