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2月18日,好萊塢導演詹姆斯·卡梅隆來到北京,與中國科幻作家劉慈欣進行對談。這場談話,被冠以《詹姆斯·卡梅隆的科幻故事——對話劉慈欣》。

《詹姆斯·卡梅隆的科幻故事》,是2018年由詹姆斯擔任製片人的一部紀錄片,在片中他與諸位創造過頂級科幻大作的導演,就“外星生命”、“外太空”、“怪物”、“黑暗未來”、“智能機器”、“時間旅行”六個重要的科幻角度進行探討,解讀不同元素背後的藝術母題,以及科幻故事對當下人類社會的反應。史蒂文·斯皮爾伯格、雷德利·斯科特、喬治·盧卡斯、 吉爾莫·德爾·托羅、克里斯托弗·諾蘭等眾多知名導演,都與卡梅隆進行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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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卡梅隆的科幻故事》,卡梅隆與史蒂文·斯皮爾伯格

如果非要給卡梅隆與劉慈欣之間的對談加上一個副標題,或許只能稱之為“當《阿麗塔》遭遇中國科幻”。《阿麗塔:戰鬥天使》是卡梅隆最新編寫劇本並監製的好萊塢影片,將於2月22日登陸中國內地。片中最值得誇讚的,是阿麗塔這名主角,完全是由動作捕捉CG技術完成,跟實景及真人演員站在一起也毫不違和,略有誇張的大眼睛,既跨過了常常令人詬病的“恐怖谷”,又能體現她與真人的不同。

劉慈欣最為著名的小說作品是《三體》三部曲,第一部英文版在美國發售後還獲得了“雨果獎”的殊榮。而在今年電影春節檔,《瘋狂的外星人》與《流浪地球》兩部作品,也都是改編自劉慈欣的原著小說。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阿麗塔:戰鬥天使》

雖然劉慈欣此前的職業一直是工程師,但他最感興趣的是“描寫特別遙遠的世界,描寫只有想象力能夠到達的位置世界的科幻小說”。卡梅隆在大學一開始學的是天體物理,興趣“正好就是未知的東西,尤其想了解最新科技發現是什麼,尋找神為何物、自然世界為什麼存在,自然規律是什麼。”

在他的眼中,科幻作者與真正的科學家最大的區別,在於“科學家投入一輩子的時間去尋找答案,科幻小說家編造一個東西出來,不在乎正確與否,只需要找到一個答案就可以,是不用負責任的,我們關心的是幻想和夢境。對科幻小說來說,物理學的規律作為基礎,但當你想打破時就可以打破。就像《三體》中有1800頁都在說超光速的移動,但真要在科學上實現,會需要無窮盡的時間和非常多的精力。”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卡梅隆與劉慈欣

在《阿麗塔》中,半人半機械人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科幻元素,這正是吸引卡梅隆花了近20年的時間將作品打造出來的重要原因。卡梅隆認為,這些設定,或許能夠回答“人到底是什麼”這一問題。

“如果可以把身體變成機械,或者把大腦用機器替換,人到底是什麼?有很多科幻小說中出現的東西,現在都出現在真實生活中,所以我們現在做的很多是試驗、嘗試,我們也是在推動科技向前發展。科技發展后,才能反過來改變生活方式,這是有機生態。沒有人知道未來的方向是什麼,因為充滿未知。我所有的電影中都有我對世界的觀察,就是對科技又愛又恨。技術可以摧毀世界,也可以解決氣候變化問題、解決核戰爭問題。它充滿誘惑,我們很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能做什麼。創造一個新的系統的感覺非常誘人,是又愛又恨的感覺,我的電影就是講這樣的故事。”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阿麗塔:戰鬥天使》中,阿麗塔只有大腦是人腦,身體完全由機械構成

隨著《瘋狂的外星人》與《流浪地球》兩部作品的面世,建立在現代電影工業上的中國科幻電影也算開始起步。在卡梅隆眼中,他希望看到的中國科幻電影,正是劉慈欣的《三體》。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三體》三部曲

“ 科幻電影有很多不同的類型,從荒無人煙的逃亡到非常黑暗的世界都有,《三體》中有一百多個故事,都在說社會如何進化,技術怎樣突破,自然怎樣變化,整個宇宙如何運轉。裡面有一些黑暗的部分,也有自然的部分、人性的部分,人類如何生存下去。我也看到了關的東西,沒跟人如何解決內心的惡魔。您(劉慈欣)的故事是新的角度,我想看到不同的導演去探索這些故事。不需要告訴他們怎麼做,只要鼓勵他們就好。他們想做什麼,對什麼感興趣,想要什麼樣的夢境,想把什麼搬上大銀幕都無所謂。”

不過,目前在中國電影工業當中,想要拍攝《三體》並不容易。正在進行新的科幻文學創作的劉慈欣,也正在嘗試克服被“電影化”所束縛的“惡魔式的念頭”,這樣的想法在創作上,會帶來很大的限制。

在卡梅隆看來,科幻電影相比科幻小說,有著嚴重的“滯后”,“文學一直在前沿,但電影的觀眾不一定喜歡黑暗、反烏托邦的故事。上世紀七十年代,科幻已經不是主流的電影類型了,大電影公司不推出這樣的產品,《星球大戰》改變了一切。到了現在超級英雄類科幻電影,都避免了一些純粹的科學問題。”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星球大戰》的大賣讓大製片廠重新開始重視科幻電影

在劉慈欣看來,科幻電影跟科幻文學之間的關係應該更加獨立,高成本的科幻片,更適合原創的劇本而非改編。“雖然近年來美國科幻電影的改編比例增大,比如《火星救援》、《降臨》,據我所知《沙丘》可能3月開拍,但我覺得中國科幻電影更適合原創一點。問題是國內缺少科幻編劇,這是科幻電影發展急需解決的問題,這也需要時間去培養。”

卡梅隆同意這一觀點。“往往科幻歷史上最大的突破,《2001太空漫遊》、《星球大戰》,都是原創的。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很多科幻小說的改編是很難的,曾經有人想改編《沙丘》,但在我眼裡是失敗的。電影只有兩小時,條件非常有限,沒辦法把那麼大的故事講清楚,這是科幻的老難題。建議大家都可以編自己的故事,但還是希望看到《三體》的改編。”

卡梅隆相信,目前中國的視效,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發展到一定的高度,可以和全球其他視效公司媲美,已經準備好去迎接任何想象出來的科幻大片。說到科幻的主題,卡梅隆建議“去社會尋找答案。中國變得強大是因為技術、科技的發展。有一句老話,科幻電影不是預測未來,科幻電影是阻止不好的未來發生。很多科幻小說家都在試想人類怎樣會毀滅,我們提前去考慮這樣的一個壞結局,去規避它。”

卡梅隆對話劉慈欣:最瘋狂、最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
《流浪地球》中的行星發動機

《流浪地球》上映后,觀眾在感慨中國電影人也能拍出這樣硬科幻的同時,其中一小部分也在詬病片中不少細節是違背科學的。科幻片基於科學的基礎,更需要的是想象力的發散。如何將兩者平衡?卡梅隆認為應該尊重物理,要帶著負責任的心態拍電影,“科學和虛構永遠是結合在一起的,科幻小說一定是尊重科學,但要有虛構的部分讓我們看到更加精彩的內容。不要輕易相信任何東西,我覺得我們堅信的東西,它也是可以被質疑的,我們唯一相信的就是科學、就是方法論,因為方法論是唯一的。我們去做分析、搜集數據、從分析開始創造理論。我們只能相信這個理論可能是對的,但沒辦法證明一定是對的。”

劉慈欣的想法與卡梅隆並不完全相同,“我努力把科學當作故事的礦藏,從裡面提取故事資源。科幻小說和電影必須尊重科學,但這樣做的目的是讓它更好看。違反科學那樣出不來好的故事。你試著最瘋狂的想象,拿去和最前沿的科學比,還真瘋狂不過它。我知道的最瘋狂、最讓人不可思議的想象,就是前沿科學產生的。所以說,我們必須從科學中尋找故事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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