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彭未遂政變草草收場背後：總統家族已統治半世紀

2019年1月7日，加彭街頭巡邏的坦克。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肖恩

非洲中部國家加彭政變事件在發生幾個小時后即宣告結束。按照政府的聲明，參與政變的僅有九人，兩名策劃者被擊斃，另七名軍官均已被捕。這樁鬧劇再次將該國備受爭議的治理呈現在世人面前。

當地時間7日晚間，加彭政府發言人馬潘古（Guy-Bertrand Mapangou）表示，秩序已經恢復，憲兵也已經控制了廣播和電視，一切回歸正常。後續政府將對叛軍聲明中提到的可能會對他們提供支持的軍官、民間組織和反對派領袖展開調查。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對政變表示譴責。

在加彭首都利伯維爾街頭，還可以看到坦克和裝甲車在巡邏。利伯維爾開始實施宵禁，網路也被切斷。

當天上午4時30分左右，五名加彭軍人佔領了國家廣播電台大樓、劫持了人質，並發表聲明稱要恢復民主。通過社交媒體上流傳的一段視頻可以看到，電台錄音棚里共有三名身著軍隊制服頭戴綠色貝雷帽的年輕軍人，其中一人坐在前面念聲明，另兩人手持步槍站在他身後。

念聲明的人是自稱凱利·翁多·奧比昂中尉（Lt Kelly Ondo Obiang）的共和國衛隊軍官。他領導“加彭國防和安全部隊青年愛國運動”，呼籲年輕人“掌控自己的命運”。

聲明中提到，總統阿里·邦戈的新年致辭加深了人們對他能否繼續履行職責的懷疑。這次政變旨在反對那些在2016年8月31日晚上刺殺了年輕同胞的人，直指邦戈在爭議中贏得連任后發生的那次暴力事件。

奧比昂還號召士兵們為了國家利益去佔領交通系統、軍火庫和機場。據法國國際廣播電台（RFI）報道，這些講話畫面一直循環播出到7時30分。

在奧比昂宣讀聲明的同時，還有約300人聚集在廣播電台外聲援政變，但很快就被驅散。路透社援引知情人士稱，國家電視台附近有槍聲響起，但起事者似乎只是“一小撮”士兵。

英國廣播電台（BBC）記者姆巴丁加（Firmain Eric Mbadinga）稱，此次政變是完全出乎意料的，加彭軍隊一直被認為對邦戈家族絕對忠誠，因為軍隊的核心人物都是出自邦戈家族的總統護衛。

現年59歲的加彭總統邦戈在2009年繼承父親就任總統，並在之後成功連任。2018年10月，邦戈在沙特因中風住院，11月赴摩洛哥療養。12月31日，邦戈在摩洛哥錄製了一段新年致辭視頻，承認自己身體有恙但正在康復中。他並沒有對病情作出詳細描述。這是他病後第一次出現在公眾面前，當時加彭國內有流言猜測總統已離世。

但據半島電視台報道，視頻中邦戈無法移動右臂，不清楚他是否能夠行走。邦戈的健康狀況成為叛軍攻擊政府的口實，反對派多年來的不滿情緒找到了出口。

半個世紀來，這個前法國殖民地一直處於邦戈家族的統治之下。1967年，邦戈的父親奧馬爾·邦戈就任總統，一直到2009年去世，隨後阿里·邦戈繼任總統。但對於這位“世襲”的總統，外界的評價一直呈兩極化。

有人認為邦戈不過是一個被寵壞的繼承者，把統治加彭視作是他與生俱來的權利。但對於另一些人來說，邦戈是一個改革者，一個被大多數人票選出來的當權者。

《Africa International》的編輯Marie-Roger Biloa稱，邦戈是一個很糟糕的領導人，作為國家元首“雲遊四海”，任由國家發展下滑，教育、醫療都處於危機之中，所以這次未遂政變也獲得不少年輕人的支持。

2016年，邦戈以微弱優勢擊敗對手讓·平，成功獲得第二個7年任期，雙方僅相差5594票。讓·平的父親是中國溫州人，他本人也曾是老邦戈的女婿。當時，歐盟質疑支持邦戈的上奧果韋省投票被操縱，該地區的投票率達到驚人的99.9%，而邦戈的支持率高達95%。反對派提出對選舉結果的合法性的質疑，示威者與警方在利伯維爾發生暴力衝突，在國民議會大樓內縱火。

有批評者將邦戈家族的統治稱為“盜賊政權”，稱他們掠奪國家的自然資源、石油和雨林，把整個國家當作是他們的私有財產，在公共服務方面卻毫無作為。總人口僅180萬的加彭盛產油國，人均預期壽命僅為62歲。根據世界銀行的數據，有三分之一的人口生活在貧困線以下。另外，年輕人的失業率高達35%。

2017年，法國警方中止了對邦戈家族持續七年的貪腐調查。調查結果顯示，邦戈家族在法國境內擁有39處房產和九輛豪車。但根據法新社報道，法國警方沒有足夠的證據起訴任何家族成員有“不正當收益”。

根據世界銀行給出的數據，過去五年加彭的石油出口佔總出口量的80%，GDP的45%和財政收入的60%。但邦戈的支持者更多關注的是他在面臨國家石油儲備下降時，著手對高度依賴石油出口的經濟的轉型。

倫敦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的研究員梅利（Paul Melly）稱，邦戈曾提出要使加彭轉型成一個高科技和技術導向的經濟體，他也很清楚僅靠生產原料是無法創造很多工作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