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自由的名義掠奪新聞？歐洲通訊社要求立法約束網路巨頭

自互聯網誕生以來便一直存在這樣的一對矛盾：一邊是通過版權付費來盈利的新聞機構、出版集團和唱片公司，它們希望控制自己所生產的內容在網上不受限制地傳播；另一邊則是鼓勵用戶自由分享、創造的科技公司，這種“自由”吸引來的大量用戶成為它們通過廣告盈利的關鍵。二者的衝突與博弈形塑了當今互聯網內容的生態。

再一次，二者走到了對立面。

據新華社消息，歐洲20家知名通訊社的首席執行官在9月4日簽署了一份聯合聲明，指責谷歌和臉書等互聯網巨頭“掠奪”新聞而不付費，認為互聯網巨頭應與媒體分享更多收入。

位列名單的通訊社包括法國法新社、英國報聯社、德國德新社、瑞典通訊社（TT）、芬蘭通訊社(STT）、比利時通訊社（Belga）、奧地利通訊社（APA）等。他們在聲明中稱，“互聯網巨頭對新聞媒體的內容及廣告收入的掠奪對消費者和民主構成了威脅”。

傳統上，通訊社主要通過向報紙雜誌、電視台、電台等大眾媒體提供新聞服務、出售新聞資訊而盈利。這份聲明認為，新聞生產的成本高昂，谷歌、臉書等互聯網巨頭大量使用了包括通訊社在內的新聞媒體內容，獲得了不計其數的用戶，卻無意為此向通訊社付費。

聲明還列舉了幾家互聯網巨頭的財務狀況：臉書在2017年的收入達到400億美元，盈利160億美元；而谷歌則達到了1100億美元，盈利127億美元。“誰能對此辯護，說它們無法為自己所使用的內容支付合理的費用呢？”聲明說道。聲明還呼籲歐盟立法者儘快更新版權法案，以調整當前這種“荒唐的失衡”（grotesque imbalance）。

9月12日，歐盟立法者將就新版權法再次進行投票表決。這項發佈於9月初的通訊社聯合聲明被認為是來自新聞團體的新一輪遊說，以期向投票施壓。

而在更早的8月底，包括歐洲記者協會（European Federation of Journalists）在內的多家記者組織也已經發表了聯合聲明，呼籲歐盟立法者支持新版權法第11條的訴求。

新版權法的第11條要求網站在聚合新聞內容時，需要為鏈接到新聞出版方網站或使用內容摘要的行為付費，這被反對者稱為“鏈接稅”（link tax）。該條款得到了包括新聞媒體、出版集團、唱片公司等的大力支持，但遭到互聯網巨頭的強烈反對。

第11條是新版權法中爭議最廣的兩項條款之一。另一條款是第13條：要求數字平台積極監控用戶發布的所有內容，有義務發現並刪除侵權的內容。這一條款被認為可能對言論自由造成侵害，遭到言論自由組織的抗議。此外，如果真正實施，它將可能給互聯網平台帶來難以承受的新工作量，也遭到巨頭們的反對。

歐盟委員會在2016年提出要更新版權法。原因是，歐盟的版權法規體系創立於2001年，已不適用於互聯網時代，應作出徹底性改革。但新版權法的具體方案引發了巨大爭議。

在今年7月5日的一次投票上，歐洲議會以318票反對、278票贊成，暫時否決了這一新版權法案。在9月12日的再次表決之前，這份法案將在議會內部進行全面重新審議和辯論。

來自互聯網行業和傳統媒體、出版業的博弈也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版權方几乎一邊倒地支持新版權法。除了新聞記者、通訊社外，該法案還贏得了包括知名歌手保羅·麥卡特尼（Paul McCartney）在內的藝術家的支持、以及多家大型出版商的背書。

另一邊，互聯網陣營的遊說隊伍也毫不示弱。今年早些時候，萬維網發明者Tim Berners-Lee等互聯網先驅就發布了公開信，反對這一法案。以維護互聯網自由而聞名的非營利組織“電子前哨基金會”（EFF）也公開批評歐盟版權法“越修越糟”。全球最大的代碼平台GitHub更是號召其開發者們向歐盟了聯合呼籲。它們認為，新版權法將阻礙人們通過互聯網自由交流，扼殺網民創意。

專註於版權法的劍橋大學法學教授Lionel Bently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真正的問題是谷歌的市場力量，內容行業認為它無法在公平的競爭中進行談判。”

（界面新聞駐歐記者王磬發自布魯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