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積極抗老，在虛擬世界中「一鍵變老」
撰文 | 榮夢岩
當所有人都儘力把自己的照片“P”美時，一款叫做 FaceApp 的軟體卻選擇讓人們“一鍵變老”。這一功能也確實如 FaceApp 所願，讓它瞬間火遍全網，眾多公眾人物爭相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18歲”和“80歲”照片。
FaceApp 是由俄羅斯公司 Wireless Lab 開發的一款圖像軟體，用戶僅需上傳一張照片，即可實現一鍵變老、一鍵返老還童、一鍵變男／變女、一鍵禿頂……據福布斯報道，這款 App 誕生於2017年，因最近演算法大幅提高而爆火。App Annie 的數據顯示，7月14日-7月20日短短一周內，安卓 + iOS 平台的總下載量就突破了1000萬，預估營收接近300萬美金，並且先後在154個國家的 iOS 應用商店登上免費榜 NO.1。
FaceApp 的基本原理是生成式對抗網路（GAN），使用深入的圖形計算技術自動識別面部表情中蘊含的信息，然後根據資料庫中的其它圖像對照片中非重要特徵點進行調整，從而獲得一張新的面孔。
大師也“P”圖
其實，“P”圖這一行為由來已久，而且並不只出現在普通人的自拍中，也出現在著名攝影師的作品中。多蘿西婭·蘭格拍攝的《移民母親》是美國大蕭條時期的經典照片，也是美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照片之一。就在最近幾年中，有人指出這張照片被“PS”過。據《紐約時報》報道，1939年，多蘿西婭·蘭格指示她的助手編輯照片並抹去了照片中湯普森扶著木頭的左手拇指，因為蘭格認為左手拇指是這張照片的敗筆。現代藝術博物館策展人 Sarah Meister 在《多蘿西婭·蘭格：移民母親》一書中講到：你可以通過觀察母親的左手拇指來判斷，照片是在1939年之前或之後製作的印刷品。
委託蘭格拍下這些照片的美國農業安全局（FSA）Roy Stryker 對蘭格這種篡改照片的行為感到不滿。雖然這種程度的編輯在當時來說並不少見，但是 Roy Stryker 認為，蘭格的編輯既影響了照片的真實性，也影響了 FSA 成立這個項目的目的。儘管有這樣的爭議，《移民母親》依然成了蘭格最具代表性的照片，也成為了美國歷史上著名的照片之一。
在多蘿西婭·蘭格看來，她對照片的改動是服務於畫面本身，而在普通人看來，修圖通常只是為了讓照片中的自己更好看。人們總是把修飾過的圖片發到社交網路，以此尋求他人的肯定。另一方面，讀圖時代和“看臉”時代也讓視覺圖像交流大行其道，自拍、晒圖似乎正在成為某種新型社交方式。因此，P 圖也隨之變得越來越瘋狂，好看的照片已經不能滿足人們晒圖的需求，好玩兒逐漸成為焦點。
AI 賦予照片更多玩兒法
在這個自拍橫行的時代，千篇一律的網紅臉和相似的45度角仰視……人們不可避免的出現審美疲勞，而 AI 的出現讓熱衷晒圖的人脫離了“變美”這一單一趣味，轉而尋覓更有趣的 P 圖風格。由麻省理工學院 IBM Watson 人工智慧實驗室研究人員開發的“AI Portrait Ars”可以將照片解構並重建為文藝復興時期風格的肖像。研究人員表示，AI 從數萬幅“早期文藝復興時期”和“當代藝術”畫作中學習並生成“不同的抽象風格和層次”，照片中的面部線條被完全重新設計，AI 自己可以決定肖像的樣式。不少網友發現，被 AI 處理過的照片無一不皮膚變白、鼻樑變高，笑不露齒……研究人員表示，這與文藝復興時期的繪畫風格有關，AI 可以模仿風格，卻無法重現照片中的微笑。
今年5月，俄羅斯莫斯科三星人工智慧中心（Samsung AI Center）研發出新的“Deep fake”技術可以將人物照片轉化成逼真的影片，並為人物添加不同面部動作，例如說話、眨眼、微笑等。該研究團隊在專門收集人物說話的短片網站 Vox Celeb 上，取得了7000個樣本用於 AI 學習人類說話時的面部變化，AI 掌握主要變化后便能自動套用在其他照片上。三星的這款 AI 技術只需要一張人物照片就能創造出“說話中”的假影像，如果提供更多該人物的照片，所產生的影片也會更加逼真。
爭議
FaceApp 的“霸王”協議讓用戶隱私全無。
FaceApp 在用戶協議中這樣寫道：“您將向 FaceApp 授予永久、不可撤銷、非排他性、免版稅、全球範圍內的、全部付訖的、可轉讓的二級許可，以使用、複製、修改、改編、發布、翻譯、創建衍生作品，分發、公開執行和顯示內容以及與您的內容相關的任何名稱、用戶名或類似內容，且無需向您支付任何費用。”簡單來說，一旦用戶同意該協議，就意味著 FaceApp 可以以任何方式、任何目的使用用戶的照片和姓名。對此，福布斯指出，他們實際上擁有為所欲為的特權。美國民主黨全國委員會甚至發出2020年大選預警，警告他們不要使用 FaceApp 。部分政客不僅建議卸載該軟體，甚至建議 FBI 介入調查。
而更大的爭議還在於人們擔心 FaceApp 等類似換臉軟體採用的這種 AI 技術遭到濫用。當 AI 不斷優化模仿結果，得到更逼真的圖像時，它也變成了一件“武器”。不久前，一款主打“一鍵脫衣”的 App 在社交網路上大火。顧名思義，這款 App 的功能就是“脫去照片中的衣服”，輸入一張照片，App 即可藉助神經網路技術“脫掉”照片中的衣服，變成一張裸照，而且該軟體只針對女性照片。可想而知，只要有了這款軟體，任何人都可以製作任意女性的裸照。
這種以假亂真的技術在2017年底曾引發美國社會的廣泛討論，對於普通人來說，這類軟體通常只是用來製作一些惡搞小視頻。但實際上，這個技術最初的用途是將歐美女明星合成到色情片中。當時，一個名為“DeepFakes”的賬號展示了通過 AI 合成的明星色情片，因此獲得了極高的關注度。儘管“DeepFakes”很快被封停，但是這種技術卻被越來越多的人不斷更新和改良，以假亂真的程度越來越高，操作也越來越簡單。在華盛頓郵報的一系列報道中，作者表示在 DeepFake 出現一年多之後，這種技術已經變成一種針對女性的武器：這種視頻被不成比例的用來針對女性，代表了一種新的可恥的羞辱、騷擾和虐待方式。這些假視頻越來越逼真，它們被上傳到色情網站上，並且越來越難以識別。 受到這種視頻騷擾的女星斯嘉麗·約翰遜（Scarlett Johansson）表示：“那些人攻擊我，和攻擊你本質上是一樣的。每個人都可能成為受害者。互聯網就好像一個巨大的黑暗的蟲洞，正在將自己吞噬。”除此之外，許多媒體的評論也指出，DeepFake 導致的更大危害是：它開始讓曾經被視作最重要證據形式的視頻，也變得不那麼可信，而且這種製造逼真的假視頻的技術有可能被利用在更危險的事情上。
如果說曾經的過度修圖讓人們的審美出現了偏差，那麼現在的 DeepFake 技術則可能將人們置於危險之中。
※ 更多精彩內容與互動分享，請關注微信公眾號“乙未光畫志”（ID：JMmoment）和界面影像新浪微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