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中文網】美國版的「精準扶貧」故事:摩根大通在底特律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者:Matthew Heimer
在底特律的西麥克尼克斯路上只有兩種店面:一種是關門的,另一種是“我擦它怎麼還沒關門”的。道路兩旁的一二層鋪面要麼用褐色的木板封著,要麼拉下了煙灰色的卷閘門。
星期四上午10點半,十字路口的那家售酒店是唯一有點人流量的地方——當然,如果你沒算那起路邊的交易。一個開著本田小轎車的大叔將車子停在公交站牌前面,跟一個行人用現金交易一袋用三明治袋子裝著的東西,全然不顧一輛30路公交車在後面按喇叭。
對於沒有生活在底特律的人來說,他們想象中的底特律,大概就是這個樣子了。這也難怪,每當你在報紙上看到底特律的人口已經比二戰後減少了60%,或是在網上看到底特律大騷亂50周年的紀念專題時,你腦中肯定會想象出類似的畫面。這符合標準的“鐵鏽地帶”的形象——昔日繁華的工業區變成一片廢墟,城市一片死氣,值得慶幸的無非是這些關張的店面還沒有被人打砸搶燒罷了。
然而真正的底特律,以及這條麥克尼克斯路,並非是這樣死氣沉沉的末日景象。與附近的利沃諾斯大道一樣,麥克尼克斯路也是住宅區的一條主幹道,它基本上安然無恙地挺過了芝加哥的歷次重大風波。在步行所及的範圍里,有幾千戶中等收入家庭。離此不到六個街區,坐落著兩座大學和一家醫院,這些都是能給出不錯的薪水的“鐵飯碗”單位。

現在,有些底特律人想把這個沒什麼希望的地方改造成一個經濟中心。他們致力於打造一個“20分鐘社區”項目,使當地居民只需要步行一會兒,就能在離家不遠的地方找到購物、餐飲、娛樂和工作的地方。一位開發商計劃收購100餘套廢棄房屋,然後進行翻新改造,沿著一條連接兩個大學校園的“園林路”,建立一個混合居住的居民區。一些非營利組織也在收購臨街的空白店面,進行翻新后提供給當地的小企業主,以便給當地居民創造他們一直渴求的就業機會。

梅琳達·克萊蒙斯帶我們向北走了幾個街區,來到拐角處的一座大型建築。這裡曾是一家B. Siegel百貨商店。即便是在有“時尚大道”之稱的利沃諾斯大街上,這間百貨商店也一度稱得上地標性建築。不過B. Siegel百貨商店早在20世紀70年代就關門了。最近租下這個地方的是一間一元店,老闆2005年跑路后,這個地方已經空置了十多年。
克萊蒙斯負責的一個項目致力於將這個地方改造成一個“迷你社區”——上面是朝陽的兩室一廳,一棟10戶,下面是一排臨街的餐廳和商店。克萊蒙斯的童年就是在這裡度過的。她在樓上用手勢指點江山,暗示著這裡昔日的繁華和如今的潛力:這裡是餐廳、這裡是假髮商店和服裝店……她笑著說:“如果你住在這兒,這些就都能擁有了。”
要重建一個城市,就要從一個村子建起。為了底特律的復甦,很多個人和企業都投入了大量心力。不過在利沃諾斯大街和麥克尼克斯大道的規劃上,以及在很多其他社區的建設上,有一家企業的名字經常被反覆提及,這家公司就是摩根大通。它也是底特律最大的銀行,它在底特律個人銀行市場上的佔有率達到了驚人的65%。2014年以來,摩根大通進一步加大了它對底特律的投入,並且進行了相當大膽的試驗,以幫助底特律的中產階層重新恢復生機。
摩根大通的試驗叫做“投資底特律”項目,該項目致力於在最短的時間內,同時振興當地房地產市場、幫助當地培育小企業,並且對居民進行就業培訓。摩根大通CEO傑米·戴蒙在紐約總部接受《財富》採訪時表示:“如果你沒有工作,你就沒有房子。如果你沒有房子,你就沒法去工作。另一方面,如果人們沒有就業技能,他們還是買不了房子。所以必須在這幾個方面同時做出進展。”

要在這些方面取得進展,既離不開一個長袖善舞的牽頭者,也需要一群精心挑選的合作夥伴。摩根大通並沒有直接掏錢蓋公寓或是給新培訓的卡車司機發工資,不過正是它的投資才使後續的這些發展成為可能。目前摩根大通已經向該項目投資了1.5億美元,同時部署了一支輪換團隊,幫助底特律的改革派市長麥克·杜根以及當地的非盈利組織決定對哪些社區和產業進行改造升級。決定相關投資去向的也是這些利益相關方和非盈利組織。
比如Capital Impact Partners公司的底特律市場總監梅琳達·克萊蒙斯就是摩根大通團隊的成員之一。她表示:“我們有一些其他大公司沒有的信息。”正是這些信息,使一些本來無法獲得投資的當地企業得到了急需的投資——這些企業原本得不到投資的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有經驗不足這樣的簡單原因,也有底特律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傾向這種複雜原因。
這個項目雖然幫助了窮人,但它並不是純粹的慈善事業。摩根大通想培養的企業不僅要能支付得起工人的工資,同時還要付得起投資的利息。摩根大通的企業責任總監彼得·謝爾指出,迄今為止,該公司約有55%的投資是由貸款構成的。給一個女人一條魚,她一天就吃完了。但如果你教給她如何釣魚,然後把錢借給她,讓她開一家炸魚薯條店,這就超越了做慈善的範疇——這既是善事,也是一筆好生意。
在戴蒙看來,投資底特律的商業價值也在日益增加。自從金融危機爆發以來,戴蒙就深信,就業技能較低的勞動者與好的就業機會之間的鴻溝,其本身已經成為拖累全美經濟發展的一個重要因素。如果能夠通過培育小企業和對勞動者提供培訓來縮小這種差距,就能建立起一種良性循環,這意味著更多人能獲得穩定的收和,從而給地區帶來更大的繁榮。
這樣一來,更多的企業家和購房者將成為有信用的借貸者,摩根大通也自然能夠從中獲益。在底特律城區,摩根大通擁有200億美元的存款。戴蒙指出:“我們正在不斷獲得市場份額,摩根大通是每家每戶都會選擇的銀行。”我們不難想象,如果本地經濟得以快速增長,這200億美元的回報率無疑是驚人的。因此,拿出1.5億美元進行城市建設,自然並不是搞慈善這麼簡單。

今年夏天,摩根大通給了《財富》一次仔細觀察其項目的機會——雖然這是一系列小項目,但它們累積起來的影響是巨大的。據謝爾團隊的計算,“投資底特律”項目已經創造或保住了近1700個工作崗位,為大約100家新企業提供了資金,為大約15,000名勞動者提供了培訓。在這樣一個失業率超過10%的城市,這些數字代表了實打實的進步。
更重要的是,它們通過實踐證明了摩根大通的理念是可行的。通過底特律的試驗,摩根大通相信,這種“全面發力”的底特律模式是可以推廣到全國的。在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他們就將把底特律模式的一些元素向全美進行推廣。
底特律的衰落程度用一組簡單的數字就能看出來。現在,底特律大約有67.5萬名居民,而1950年這個數字是180萬人。早在艾森豪威爾時代,底特律的汽車製造商和國防承包商們已經開始積極採用新技術,以減少對勞動力的依賴。此後,很多製造企業都遷往郊區或是美國的其他州,尋找更大空間建設更新更高效的工廠。隨著時間的推移,幾萬名工人也跟著公司離開了底特律。
底特律深入當地政治體系骨髓的種族歧視,也使那些留下的人深受其害。底特律郊區至今保持著事實上的種族隔離,使黑人員工無法隨工作而居。與此同時,當地銀行用“划紅線”將少數族裔區別對待的做法(即用紅線標出少數族裔聚居區,以強調這個地區的借貸風險),也讓黑人家庭難以通過房產增值來獲得財富,同時也使一些貧困創業者無法獲得資本。再加上所謂的“白人大遷移”,更使得底特律成為了一個黑人為主的城市。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民權運動打破了一些種族藩籬,但這並沒有阻止底特律的衰退。在2007年至2009年,底特律做出了一個相當草率的決定,不僅將通用汽車和克萊斯勒逼至破產,也徹底暴露了底特律有多少人欠了次級房貸。據研究機構RealtyTrac的數據稱,在2005年到2014年,底特律有14萬套房子因房主無力還貸而被銀行收回,本已脆弱不堪的納稅人群體又遭到一次暴擊,這也進一步加速了底特律的破產。
戴蒙是此次災難的親歷者之一。他從八十年代起就在這座城市的商界里打拚。戴蒙曾經當過第一銀行(Bank One,總部在芝加哥)的CEO,當時的第一銀行還是底特律最大的借貸行。後來在戴蒙的主導下,摩根大通於2004年與第一銀行合併,並繼承了其業務。“我們認為,底特律早已積重難返,這場災難其實已經醞釀了很多年了。”

戴蒙不光趕上了底特律的衰落,也趕上了它的復興。2006年,底特律為了承辦第40屆“超級碗”杯而在市中心修建了福特體育場,這在一定程度上刺激了市區的重新開發。2011年,快速貸款公司(Quicken Loans)的董事長丹·吉爾伯特將公司總部從利沃尼亞市郊搬到了離底特律市政廳只有幾步之遙的馬修斯公園。
自此,快速貸款公司和吉爾伯特的另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底特律Bedrock公司對底特律市中心進行了不少改造,這兩家公司斥資25億美元,收購和開發了100多處地產。Bedrock公司總裁丹·馬倫曾這樣描述過公司的哲學:“只要在一個地區建立足夠的密度,直到它向四周爆炸輻射,然後這密度本身就會帶來銷路。”還有一些“財富500強”公司,比如汽車座椅生產商Adient和微軟等等,也被這裡的人流吸引,在底特律市中心開設了辦事處,隨之而來的是數千名知識工人。
如果你現在到底特律市中心轉轉,或是坐上快速貸款公司投資建設的有軌電車“Q Line”沿著伍德沃德大道去市中心,一路上你會看見不少都市白領喜歡的高檔住宅、品牌專賣店和休閑娛樂場所。John Varvatos和Warby Parker這種時尚潮牌應有盡有。下了公寓樓,走幾步便是一片老式的棒球場。當然,這裡也少不了能喝雞尾酒的高檔餐廳。
復甦中的底特律雖然忙忙碌碌、燈紅酒綠,但這種復甦卻是不完整的。在一個只有13%的適齡工作人口擁有學士學位的城市,金融和科技行業工作的湧入對經濟的推動畢竟是有限的。市長杜根表示,他不想讓城市出現嚴重的貧富分化。他對《財富》表示:“我曾仔細研究過華盛頓的情況。另外我的女兒生活在紐約的布魯克林,我也研究過那裡的情況。我們採取了一定的戰略以避免那種局面發生。”不過你怎樣才能把市中心的繁榮延伸到藍領和粉領階層呢?底特律的復甦怎樣才能不走貧富分化的老路?
就此,杜根和摩根大通有一些想法。

底特律的復甦與摩根大通的捐贈理念的轉變幾乎是同時發生的。在城市發展上,摩根大通一向是慷慨解囊的。光是2016年,它就向非盈利組織捐贈了2.5億美元。不過在經濟危機后,摩根大通的管理層開始思考如何讓這筆資金變得更有意義。在彼得·謝爾的領導下,摩根大通重新制定了自己對抗底特律經濟衰退問題的戰略,將重點放在了發展小企業、工作技能培訓、社區開發和金融諮詢上。2012年,摩根大通約40%的企業捐款流向了這“四駕馬車”,現在這一比重已經提高到了95%。這一戰略恰恰也利用了銀行的強項——把資本借給別人,然後建議他們如何投資這筆錢。
在2013年底的時候,這種模式對於摩根大通還很陌生。不過戴蒙和謝爾認為底特律是一個理想的實驗室。當時的市長杜根作為一匹黑馬剛剛勝選,作為一個精力充沛、風風火火的民主黨籍市長,他與共和黨籍的密歇根州州長里克·斯奈德的關係反倒是相當和諧。戴蒙回憶道:“他們整天說的都是:‘我們需要工作,我們需要房子,我們需要把這些燈點亮’,而不是糾結於意識形態的紛爭。”底特律退出破產程序后,城市得以擺脫了一些債務負擔,能夠將更多稅收花在改善城市環境上。最重要的是,謝爾和杜根發現,他們在社區建設和促進居民自力更生上有許多觀點是一致的。到2014年7月,摩根大通已經為“投資底特律”項目投入了1億美元。
有人可能要問,摩根大通去年的營收入達到了1060億美金,這樣一家大銀行,為什麼只拿出這點錢援助底特律?如果它有心,為什麼不瘋狂地向底特律的企業家放貸呢?簡單說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摩根大通也沒辦法,因為這些借款人並不一定是銀行眼中“有貸款資格”的人。
這也反映了底特律陷入持續衰落的惡性循環背後的經濟原理。按照法律規定,大多數銀行在貸款時都要保持一定的“貸款價值比”,也就是貸款額與擔保物價值的比例,這個比例必須低於一定的門檻——通常是80%。然而底特律大部分地區的房價跌得極慘,大多數房地產項目很容易就會打破這個上限。也就是說,建築這些房產所花的成本,可能要比它建好后的售價還要高。
出於同樣的原因,當地企業家們也很難湊夠一筆抵押品來申請貸款。不過快速貸款公司(Quicken Loans)並不存在這樣的困難,它早期在底特律市中心的幾筆投資都是自己掏的腰包。對於底特律的其他大公司來說,要找一家願意提供貸款的銀行也非難事。但小企業和本地的房地產開發公司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不過摩根大通找到了繞過這些障礙的方法。美國所謂的“社區發展金融機構”(簡稱CDFI)專門負責為低收入社區提供貸款。CDFI通常是非營利性組織,財政部也不硬性要求他們遵守一些針對營利性銀行的規則。CDFI可以承擔更大風險,也能接受更高的貸款價值比,而且貸款條件也相對寬鬆。他們還可以貸款給那些信用評分不高或是缺乏信用記錄的企業家,而其他銀行對於這種企業家肯定是敬而遠之的。摩根大通由全球慈善副總裁托莎·塔布倫牽頭,選擇了三家CDFI合作夥伴從事這項工作。塔布倫是個土生土長的底特律人,而且有著豐富的CDFI領域的經驗。目前摩根大通已向這三家CDFI提供了5000萬美元的貸款和撥款,並任由他們將這些資金分配到正確的地方。
“有色企業家基金”(Entrepreneurs of Color Fund)就是致力於這項工作的組織之一,它是由底特律發展基金會(DDF)創辦的。自2015年創立以來,該基金會已經向47名借款人發放了420萬美元貸款。DDF理事長雷伊·沃特斯表示:“他們之中的95%通過正常渠道是拿不到銀行貸款的。”沃特斯會幫助他們制訂商業計劃,然後為他們提供會計和營銷方面的培訓,好將他們的業務做大做久。在這些人中,生意做得最大的一個年收入可達80萬美元——雖然這種小生意在銀行看來不值一提,但卻足以對一個社區產生重大影響了。沃特斯表示:“你開了一家小小的墨西哥餐廳,雇了十個人每天走路來上班。你怎可能說它不好呢?”
沃特斯指出,CDFI貸款的利率通常為7%或8%,而銀行貸款的利率一般是4%到5%。這既反映了CDFI提供的額外支持的成本,也充分說明了CDFI貸款面臨的高風險——DDF的違約率略高於4%,而普通商業貸款的違約率大約是1.35%,也就是說前者的違約風險是後者的三倍。不過一旦CDFI的受益人做得成功了,他們在銀行眼裡也就變成了“有資格”的貸款者,他們的違約風險也就小得多。
艾德麗安和A.K.班尼特母子在城市西北角的一座老樓里開了一家小公司,主要經營水電工服務,取名叫Benkari機械公司。去年,Benkari公司抓住了一個大機會,可以承包小凱撒競技場——也就是底特律的新冰球場館的部分水電工程。不過這個工期要持續60到90天才能回款,他們這家母子店一時沒有足夠的現金給工人發薪水。以這家小公司的條件,也不可能從銀行申請到貸款。
有色企業家基金為Benkari公司提供了一筆30萬美元的貸款,最終使Benkari公司贏得了競標。小凱撒競技場的工程將使Benkari公司在2017年成功賺到第一個100萬美金。在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后,又有很多大項目自動找上了門。如果這一發展勢頭持續下去,這家小公司會不會在10名員工的基礎上再招幾個人?艾德麗安答道:“這不是‘如果’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的問題。”
“今天是收垃圾的日子。你能在收垃圾日學到很多東西。”戴夫·布拉斯基維茨開著一輛大型SUV,沿著一條居民區的狹窄小路行駛,這裡是麥克尼克斯大道以北,離那裡的零售區域並不遠。對於沒有經過訓練的人,這排平房的健康狀況是很難評估的。有些房子極為老舊,有的已經破壞不堪,有的乾脆已經被廢棄了。但大多數房子門前都矗立著一個大大的塑料垃圾桶,等待著收垃圾的卡車將它們清走。而這就是社區力量的一個象徵。
布拉斯基維茨是一家名叫InvestDetroit的CDFI的理事長。InvestDetroit主要關注房地產和小企業的發展,它也是摩根大通選擇的另一個CDFI夥伴。在市中心和城區的復甦中,他堅信“密度就是一切”的信條。他說,即使是在那些看起來很破敗的社區里,也有很多被壓抑的居民需求,足以使一些小企業蓬勃發展。

摩根大通已經向底特律的幾家非營利性基金投資了3000萬美元,以尋找那些有可能“冒尖”的社區,從而推動小企業的增長。現在的問題是,在底特律的大多數地區,老百姓的錢袋子還不夠深,因此無論多少投資都無法吸引出走的企業迴流——至少現在是這樣。正如杜根所說的:“我不能告訴那些開鞋店、雜貨店和咖啡店的應該去哪裡開店。”
底特律的這幾家CDFI最迫切的願望是建立一個資料庫,從而幫助他們預測哪些社區最能從他們的推動中獲益。為了建立這樣的資料庫,摩根大通從全國各地請來了四名員工,以展示他們強大的數據分析能力。研究小組收集了任何能夠量化的關於社區健康的數據,包括附近的餐館、交通設施和當地學校的質量等等。他們還分析了信用卡交易數據,研究了當地人的消費模式。另外他們還參加了幾十次社區會議,以了解當地居民最想要什麼樣的企業。摩根大通企業與投資銀行部全球研究總監喬伊斯·張表示:“這就像在投行一樣,你會把各種機會按‘綠色’、‘琥珀色’和‘紅色’進行評級。”
最終,他們成功建立了一個可以有效輔助投資決策的靈活的資料庫。布拉斯基維茨表示:“他們一個月就做了其他人半年才能做到的事。”“投資底特律”項目瞄準的前三個“微商區”的各種資產類型都能在資料庫中顯示出來,包括前文提到的利沃諾斯大道和麥克尼克斯大道。
比如相對比較荒涼的麥克尼克斯路,在步行可達的範圍內,就有兩塊比較繁榮的商區、舍伍德林區和大學區,居民平均年收入達到8萬美元左右。向北不遠就是時尚大道。這裡的鞋店和服裝店都有些年頭了,有時會給人一種時空穿梭的錯亂感,很多牌子都是汽車城時代的遺產,不過他們的生意還算興隆,他們的勢頭也能帶動附近街區的增長。
摩根大通的塔布倫表示:“我沒有見過這個城市的全盛時期。”塔布倫是在大學區長大的。不過她表示,這裡和一些社區依然保持著旺盛的商業脈搏。“現在我們已經有了擴展它的模板。”
這種“模板”的建築特色,便是“商住混用”,即上層是住宅、下層是商鋪的地產項目。這些項目可以成為區域經濟的“瑞士軍刀”,促進多種商業的發展。另外它們可以吸引許多富裕的租戶,同時房價也能讓普通居民負擔得起。按照現在的計劃,“投資底特律”項目瞄準的每個“微街區”至少要有兩個這樣的“商住混用”小區。
克萊蒙斯所在的CDFI就是專門從事這種項目的。利沃諾斯大道上的B. Siegel項目就是一個這樣的項目。在一個炎熱的下午,克萊蒙斯和他的同事又帶我去了另一個項目“the Coe at West Village”的工地。該項目預計於11月開盤。旁邊的街區有兩家深受當地人喜愛的老店,一家是理髮店Heavyweight Cuts,一家是烘培店Sister Pie。項目開發商克里夫·布朗帶著我們四處參觀。他的體型相當健碩,安全帽在他頭頂小得有些滑稽。這是他作為開發商接手的第一個項目。若不是CDFI的資助,他幾乎肯定申請不到傳統貸款。該項目耗資約400萬美元,其中差不多有一半的資金來自摩根大通。

布朗表示,該項目目前還處於毛牆毛地的階段,不過在12個單元已經有7個租出去了。另外有一家動感單車健身房的老闆也瞄準了這裡的商業空間。隨後,布朗為我們展示了一套平價住房的空間布局,這套房子的月租金是944美元。這套房子有巨大的落地窗,還有一個陽台,和旁邊高檔住宅樓里的房子沒什麼區別。布朗說:“我小時候住在一個很破舊的小區。等我進入建築行業以後,我經常想:‘如果我能為我的朋友們建一套房子,它會是什麼樣的?’這就是我的理念的具體化。”
當然,對於很多底特律人來說,要拿出944美元的月租也是很吃力的。要知道,底特律的中位家庭收入只有不到26000美元,還不到全國平均水平的一半。確保更多底特律人有工作,從而掏得起更高的租金,則是擺在昌西·列儂面前的難題。列儂是摩根大通的勞動力計劃總監,他的部門主要負責將沒有大學學歷的工人匹配到中等薪水的“中等技能”工作上——這些工作經常由於人才短缺而招不到人。列儂表示:“很多家庭都有‘不上大學就掙不到錢’的心態。這種心態不能說完全是錯的,但它不能幫助人們做出最好的選擇。”
列儂的團隊針對底特律的就業市場進行了一項調查,以確定就業市場上供給與需求的差距。為了彌補這種差距,迄今為止,摩根大通已經投入了1500萬美元。列儂的部門幫助20所公立高中設計了職業主題課程,並且組織了部分企業以學徒或實習的形式聘用學生從事水管工或醫院護工等工作。
摩根大通還資助了像“Focus: HOPE”這樣的非營利組織。Focus: HOPE是一個職業性的學習中心,學生可以在這裡通過“整合先進位造”課程,學習如何操作工廠中常見的機器人工具。今年5月,杜根和謝爾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摩根大通將向“投資底特律”項目追加投資5000萬美元,使項目總投資達到1.5億美元。Focus: HOPE就是他們選擇的投資渠道之一。學員們有時要豎起耳朵才能聽見彼此的說話聲,因為課堂里到處都是金屬撞擊的叮叮噹噹聲。
重建底特律是一項長期而艱巨的工程。光是前三個“微商區”就要到2021年才能全部建成。底特律希望到2026年前建成10個這樣的“微商區”。要想培養足夠的工作崗位以保持這些微商區的發展勢頭,也需要同樣長的時間。我們盡可以想象屆時到利沃諾斯大道和麥克尼可斯大道購物的情形,但短期內,這裡還是不值得專程來一趟。
雖然需要漫長的等待,但摩根大通的領導層卻並不灰心。謝爾表示:“一個政治家在台上只有四年時間,但一個銀行家卻有20年可以施展抱負。”不過到目前為止,摩根大通的投資已經初步見到了成效。它向CDFI提供的貸款已經有了回報,迄今償還額已達890萬美元,這筆錢又重錢投入到了“投資底特律”項目。謝爾指出,該項目迄今還沒出現任何一例違約。
該項目也為摩根大通培養和保留了很多頂尖人才。迄今已有80多名員工在摩根大通的“底特律服務團”進行了輪崗和培訓。而且“底特律服務團”的競爭還是相當激烈的,經常出現好幾名員工同時競爭一個機會的情況。“它很容易讓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產生共鳴。”曾經做過社區記分卡工作的喬伊斯·張說。
最重要的是,“投資底特律”項目經過三年的實踐,戴蒙和摩根大通的領導團隊相信,他們已經找到了讓美國各大城市重新煥發生心機的良方。到今年年底,他們就將把“定點扶貧”的底特律模式推廣到密歇根州以外的地方。
今年8月,摩根大通宣布,將在芝加哥南區投資建設BSD職業中心,它就是以底特律的Focus: HOPE為藍本建立的。9月晚些時候,摩根大通還將在其他三個城市啟動社區支持項目,項目所用的撥款均來自摩根大通的“社區支持基金”(Pro Neighborhoods Fund)。大約就在同一時間,摩根大通還將在舊金山灣區設立一個新的“有色企業家基金”。另外,也是在今年秋天,摩根大通將對另一個美國大城市啟動全套的“底特律模式”——即對小企業發展、住宅開發和就業培訓進行大量投資,從而重建當地的中產階層。
戴蒙表示:“我們不能在每個地方都採用底特律模式,但我們每年可以底特律模式推廣到三四個地方,然後在另外十個地方採用‘簡化版的底特律模式’。”至於怎樣推廣,以及在哪裡推廣,“我們已經有名單了。”他說。
譯者:M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