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東西方融合混戰 跨文化電影創作的成與敗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人們在空間上的距離越來越小，經濟全球化已是歷史的必然。影視行業作為經濟中的一個部分，也逃脫不了全球化的影響：觀眾們經常可以看到一部由東方或者西方主創的電影，故事本身關乎東方的、西方的或者全球化的。而影片在全球各地上映，並在不同的文化群體中收穫相同或不同的口碑反饋及票房成績。

相較其它行業，影視作品往往承載著更多的文化內涵。在全球化不斷加速的時候，電影人們應該如何應對講故事時的文化差異，進行跨文化的創作？東方文化背景下成長的電影人，能否承接西方資本和創作體系，而西方文化下成長的電影人，又會如何詮釋東方故事？今天，讓我們一起來通過幾個案例，看看在全球化語境之下，跨文化電影創作的成與敗。

東方導演帶來的西方嘗試李安與“西部片”《斷背山》

李安絕對是華人導演中的標杆人物。他1954年出生於台灣屏東縣，祖籍江西德安。在台灣成長並在24歲（1978年）前往美國進行導演專業的學習。1995年，李安憑藉英文電影《理智與情感》，獲得奧斯卡金像獎七項提名，進入好萊塢A級導演行列。1999年，因執導《卧虎藏龍》首次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獎。2006和2013年，憑藉《斷背山》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獲得第78屆和第85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獎，成為首位兩度獲得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導演獎的亞洲導演，也是首位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華人導演。①

《斷背山》改編自安妮·普露所著的同名短篇小說。影片講述了1963年至1981年的美國懷俄明州，兩個男人之間情愛的複雜關係。1963年的燦爛夏日，懷俄明西部，年輕的牛仔傑克·特維斯特與恩尼斯·德爾瑪因同為牧場主打工而相識。世外桃源般沒有世俗眼光阻礙的放牧生活中，兩個19歲的青年伴隨彼此度過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夏日時光。季節性放牧工作結束后，兩人分離踏上各自的生活之旅。世俗的眼光，讓二人不得不隱藏壓抑自己對彼此的思念，只能定期在斷背山中幽會。最終，兩人廝守一生的願望因傑克的意外身亡而落空，無論感情是怎樣的濃烈，最終見證它的只有那座壯美蒼鬱的斷背山。

影片上映時形成一陣席捲全球的文化現象，對學術、時裝和鄉村音樂等不同文化領域產生廣泛影響，而除了口碑以外，影片票房表現也十分可觀。作為小成本影片，其在美國上映首日即收穫5474萬美元的票房收入，最終影片的美國累計票房為8304萬美元，海外累計票房為9120萬美元。

“影片所表達的情感是如此複雜，你當然不能說它是‘西部片’，甚至不能說它是一部同性戀電影。”如媒體評論所說，李安的成功之處，正是在於他沒有陷於任何文化的“套路”中，而是牢牢了抓住人性情感中最真實、最觸動的那個部分。張藝謀與“怪獸電影”《長城》

張藝謀，1950年4月2日出生於陝西西安，中國“第五代導演”代表人物之一。1987年至1999年執導的《紅高粱》、《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秋菊打官司》、《活著》、《一個都不能少》、《我的父親母親》等影片令其在國內外屢獲電影獎項，並三次提名奧斯卡、五次提名金球獎。2002年後轉型執導的商業片《英雄》、《十面埋伏》、《滿城盡帶黃金甲》及《金陵十三釵》兩次刷新中國電影票房紀錄、四次奪得年度華語片票房冠軍。2015年，籌拍好萊塢電影《長城》，面向全球發行。②

今年年初電影《長城》在北美3326家影院大規模上映，然而，首映日590萬美元的票房，甚至落後同期已經上映一周、製作規模還不到它一半的兩部影片，這部受到好萊塢大片待遇影片卻未能收穫席捲市場的表現。隨著各家媒體評分普遍走低，史上成本最高的中美合拍片的北美首秀顯然有些黯淡。③

導演張藝謀曾經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採訪時表示：“長城是中國精神的象徵。這支部隊里保家衛國的情懷，也恰巧符合宋代家國情懷強烈的歷史，這種精神寫照就是血肉長城。”然而在影片內涵中，雖然影片圍繞“長城”展開，“饕餮”這個飽含中國文化元素的怪獸貫穿始終，但單薄的“天燈“、”60年一輪迴“的背景思路，並不能為影片填充紮實有力的文化內核，最終使得其文化特色淪為空殼，“中國元素”的也只是空有其表。

而在劇情推進方面，影片也落入了嵌入“好萊塢模板”的俗套：主角是通過自身的心理拷問，並最終選擇信任並擔負起責任，加上其他模糊、不明確的符號化角色形象，一個個“背景板式”的人物也最終讓眾星雲集的豪華陣容淪為漂亮面孔的堆砌；視覺設計上，過分追求場面的恢弘壯觀，也最終招致了《好萊塢報道者》將影片評價為“張藝謀和他的好萊塢編劇們炮製出了一部陳腐的怪獸電影”，“所謂的視覺奇觀，炸了一會兒也就變得麻木了”④。

西方導演的東方作品

貝納爾多·貝托魯奇與“中國近現代史”《末代皇帝》

貝納爾多·貝托魯奇（Bernardo Bertolucci），1941年3月16日出生於義大利帕爾馬。《末代皇帝》是由其執導，尊龍，陳沖，鄔君梅，彼德·奧圖主演的一部傳記電影。影片講述了溥儀60年的跌宕一生。該片獲1988年第60屆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影片、最佳導演、最佳改編劇本、最佳攝影、最佳美工、最佳服裝設計、最佳剪輯、最佳音響效果、最佳原始音樂九項大獎。

影片從1950年開始，中國的末代皇帝愛新覺羅·溥儀同犯人一起走下一列火車。溥儀走進洗手間，用刀片割開血管。戰犯管理所所長的推門喊叫聲把溥儀帶回到42年前。從不足三歲的他，按照慈禧太后的懿旨進宮登基，成為宣統皇帝，影片講述了溥儀跌宕起伏的一生，也是從另一個角度展現了近現代中國史：辛亥革命后，他被廢除；1922年，溥儀結婚，皇后婉容，淑妃文秀；1924年，做著復辟夢的溥儀被馮玉祥趕出紫禁城，到天津做了寓公；1934年，日本吞併中國東北，扶植溥儀當了偽滿州國的皇帝；1945年，蘇聯紅軍出兵東北，溥儀成了蘇聯紅軍的囚犯；1959年，溥儀獲特赦回到北京，成為一個公民，過著與普通人一樣的生活；1967年，文革中，他冒著生命危險，站出來為當年的管理所所長辯護；同年，溥儀因病謝世。

“《末代皇帝》將個人還原到歷史中，展示了歷史碾壓下人性的複雜形態，有扭曲，也有掙扎，故事未必全然符合史實，但從某種意義上講可能更真實；這部影片的史詩價值遠遠超越了一般的人物傳記片，歷史在個人身上的壓榨和侵蝕，幾乎是一個時代的心理縮影，與其說它講的是溥儀，不如說它講的是溥儀那個時代及那個時代籠罩下的人。這是一個最富有歷史張力的溥儀”，“這部電影之所以讓人心服口服，我認為有這樣的效果不僅僅是對當年歷史的正確敘述，還有它精雕細琢的美術設計，和叫人流連忘返的攝影。在故宮紫禁城中，做足功課地還原了腐朽封建王朝最後的‘井底之蛙’的自嗨時光。”中國媒體對影片如此評論道。無疑，貝托魯奇在尊重歷史、文化、事實的同時，也準確的挖掘到了歷史中的戲劇性，為所有文化背景下的觀眾們帶去了“最後帝王的戲謔”。

魯伯特·桑德斯與“日式哲學”《攻殼機動隊》

年輕導演魯伯特·桑德斯（Rupert Sanders）1971年出生於英國，此前曾執導《白雪公主與獵人》。這部由派拉蒙出品，斯嘉麗·約翰遜主演的真人版《攻殼機動隊》自今年3月31日北美開畫之後，首周末僅有1900萬美元票房入賬；口碑表現平平：爛番茄新鮮度 71%，IMDb得分 6.8。登陸國內院線后，口碑表現也並不理想，6.5的豆瓣評分也只“剛剛及格”。關於這部突破次元、跨越東西方文化的改編水準如何也終於有了答案：“一部平庸的商業製作”。⑤最終，北美地區4056萬票房，全球合計1.69億美金入賬的票房表現⑥，讓這部製作加宣傳的成本高達2.5億美元好萊塢“大製作”最終尷尬收場。不盡人意的票房及口碑表現也再度證明“充分理解的重要和困難”——跨越東西方文化的IP故事改編，並不是一件有大明星、大製作就能成功的事情。⑦

1995年，由押井守執導的《攻殼機動隊》有著劃時代的意義。日本國內方面，以《攻殼機動隊》為代表的諸多動畫作品，以成人化的主題和深刻的思想深度引領了90年代後期日本動畫產業的再次崛起；國際方面，《攻殼機動隊》是最早走向國際舞台，並且受到廣泛關注和認可的日本動畫電影之一，憑藉晦澀但堅實的哲學思辨和令人震驚的藝術水準，直接影響和引導了賽博朋克在新千年好萊塢的復興，更一手締造了世紀交替之際最重要的科幻電影——《黑客帝國》。⑧

而在2017真人版影片中，完美的義體、四處穿梭的交通網路、引人注目的巨型3D動態投影廣告、絢爛霓虹下光怪陸離的城市、晦暗骯髒的黑街酒吧……在超級特效的技術支持之下，真人版電影的氣氛營造的確為觀眾帶來了感官上的震撼，不少鏡頭直接取自於動畫原作，對原版畫面的還原也體現了主創團隊對原作的致敬。但真人版電影把劇情重點著眼於草薙素子的“身世之謎”，安插了親人相認的套路式情節，而少佐最終回歸情感、社會，以站在樓頂俯瞰城市為正義感而自豪作結，不僅讓影片最終完全偏離了原著對於“存在的意義”的哲學探討，黑暗詩意的精神內核也徹底消失⑨。

正如《好萊塢報道者》給出的評價中所說：“如果說在原版《攻殼機動隊》中的‘Ghost’指的是隱藏於少佐機械驅殼中的靈魂，那麼魯伯特·桑德斯的這部真人版電影只保留了殼，丟掉了靈魂。在這家高科技公司中，身體多於大腦，視覺多過思考，原版那種黑暗、詩意又充滿神秘感的精髓蕩然無存。”看來，如何克服原作中的文化鴻溝，讓故事深度和角色性格都保留原作精髓的同時成功實現“本土化”，才是關鍵和難點所在。⑩

結語

在全球化的語境之下，我們相信跨文化的電影創作將會越來越多。通過以上幾個案例，小結以下幾點，供跨文化的電影創作者們共勉：

跨文化絕不是炫技，也不是文化的外殼；

越是跨文化，越要去尊重、了解不同的文化，甚至要比對方更懂對方；

挖掘人性、情感、哲理之中的共通之處，可引起廣泛共鳴；

跨越文化的創作，將為創作者提供更廣的視角，也能為優秀作品的產生提供新的機會。

（圖片、數據及有關資訊源於網路，歸其權利人所有）

參考資料：

①百度百科：

https://baike.baidu.com/item/%E6%9D%8E%E5%AE%89/16812?fr=aladdin

②百度百科：

https://baike.baidu.com/item/%E5%BC%A0%E8%89%BA%E8%B0%8B/147018?fr=aladdin

③北京日報：中國電影走出去，無需自毀“長城”

④《長城》北美票房大勢已去，文化輸出戰略失敗了嗎？

http://www.jianshu.com/p/67b1fb7f9012

⑤《攻殼機動隊》首波口碑出爐，除了特效總體很平庸

http://www.qdaily.com/articles/39347.html

⑥http://www.boxofficemojo.com/movies/?id=ghostintheshell2017.htm

⑦《攻殼機動隊》有殼無魂，跨文化IP改編的蛋糕沒那麼好吃

https://mp.weixin.qq.com/s?src=3×tamp=1510679693&ver=1&signature=ipvf0SF0f6V8rlOzantaIpsMb5ulZJhL9Mr7HBnqDIFaEpNkN25Igr2ysIVF0NKauZj7LV8vEUpS2d79sWwiDXpMFTiVo9PrtnzxG6dkDdkI3B1gn0N41pEBIMYV2wx67mHBiYs8*PzQGHK1e4OPSUSU3pwbMquIscA27kLTR94=

⑧攻殼機動隊：是你的少佐？不，是你的少佐

http://i.mtime.com/cydenylau/blog/8001219/

⑨同①

⑩《攻殼機動隊》有殼無魂，跨文化IP的蛋糕沒那麼好吃

http://baijiahao.baidu.com/s?id=1564423111744240&wfr=spider&for=p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