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澳大利亞聯邦警察為何突襲澳廣播公司？我們到抗議現場看了看

資料圖：2014年1月16日，澳大利亞悉尼，ABC主席Ita Buttrose出席「2014澳大利亞日」午宴活動。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劉芳

當地時間6月11日下午1點，抗議者們聚集在澳大利亞通信部長位於悉尼林德菲爾德（Lindfield）的辦公室外，反對上周聯邦警察（AFP）對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總部進行的突襲。

這次突襲行動讓兩年前一則揭露澳大利亞特種部隊在阿富汗殺害平民的調查報道，重新回到人們的視野。

據界面新聞記者現場走訪，約有60人參加了這場小型示威活動，其中包括新當選的綠黨議員Mehreen Faruqi。此次集會由工黨、綠黨和“ABC的朋友們”（ABC Friends）共同組織，包括澳聯社（AAP）在內的眾多媒體在現場進行了報道。

Faruqi在集會上表示：“這樣的突襲當然會阻止普通公民主動披露應該共享在公共領域的信息。就我個人來說，我曾經發出的自由信息請求（freedom of information request）多次被繁瑣複雜、耗時費力的各種手續阻攔。很多信息本來就應該出現在公共領域。公開透明需要法律的保護。”

被警方突襲的ABC成立於1929年，目前由澳大利亞政府直接資助，但在具體新聞采編政策上獨立於政府和黨派政治。在澳大利亞新聞史上，ABC以調查性新聞著稱，並與英國廣播公司（BBC）等國際新聞機構有全面合作。

2017年7月，ABC調查記者奧克斯（Dan Oakes）和克拉克（Sam Clark）等人在消息人士提供的來自澳大利亞國防部的數百頁機密文件的基礎上，完成了《阿富汗檔案》（The Afghan Files）的報道，揭露了澳特種部隊在阿富汗殺害平民等違法行為。

這些代號為AUSTEO的文件顯示，國防部高層對特種部隊在阿富汗的行為深感不安。因為他們在阿富汗南部的大片地區對叛亂分子發動了血腥的秘密戰爭。

2014年的一份軍方內部文件提到，特種部隊內部有根深蒂固的“問題”，包括有組織的“戰士文化”以及軍官對惡劣行為視而不見。

在《阿富汗檔案》的報道中，最令人震驚的事件之一是澳大利亞軍人將已被擊斃的塔利班戰士的雙手割下。ABC獲得了國防部關於此事件的全部文檔，並將其公之於眾。

幾天前，在《阿富汗檔案》上線近兩年後，澳大利亞聯邦警察6月5日突然對ABC位於Ultimo的總部展開了8個多小時的突擊檢查。據ABC報道，聯邦警察當時持有法院的搜查令，搜查令上有以上兩位調查記者和ABC新聞總監莫里斯（Gaven Morris）的名字。

聯邦警察告訴ABC，他們希望對搜查令中相關人士的電子郵件進行搜查，並希望審閱在2016年4月至2017年7月期間和《阿富汗檔案》相關的所有草稿、圖像、筆記、視覺效果、原始電視鏡頭等。

ABC調查新聞負責人里昂（John Lyon）在現場拍攝到的法院搜查令顯示，聯邦警察可以任意刪除或修改ABC電腦里的任何文檔。

最終，澳大利亞聯邦警察總共在大屏幕上審閱了9214封相關記者的電子郵件和文檔。同時，他們還帶走了2個載有電子文檔的USB。里昂還在推特里透露，聯邦警察的主要調查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目前這些電子文檔受密碼保護。從6月5日開始的兩周內，ABC律師團隊將評估搜查令和文件內容，在這期間，聯邦警察不得審閱這些電子文檔。

澳大利亞聯邦警察在6月5日的聲明中稱，ABC涉及違反《1914犯罪法案》的規定，發布機密內容，因此受到搜查。

根據這份聲明，澳大利亞國防軍總司令和代理國防部長在2017年7月11日，也就是ABC《阿富汗檔案》發表的當天要求聯邦警察開始調查 。之後聯邦警察在準備相關材料之後，最終經由司法人員的授權獲得了搜查令。目前尚不清楚，警方在何時獲得了搜查令。

2019年3月，前國防部律師麥克布賴德（David McBride）在澳大利亞首都地區法院面臨五項指控，罪名是向ABC和Fairfax新聞機構的三名高級記者泄露軍方機密材料。

《衛報》稱，這些文件構成了《阿富汗檔案》的基礎。而現年55歲的前軍人麥克布賴德表示，自己只是在履行職責。他說：“他們一直威脅我要進監獄。如果我怕進監獄，我為什麼要當兵呢 ？不幸的是，堪培拉有太多的人害怕了。很多人都知道我所知道的，但沒有人站出來。”

6月7日，ABC主席Ita Buttrose代表ABC發出公開聲明說：“我代表ABC向聯邦政府表達了我對本周聯邦警察突襲的嚴重關切。不受限制的媒體對公共討論和民主制度都至關重要。這是澳大利亞公民不斷了解世界及世界對其日常生活影響的一種方式。知情權這一基本原則是我近五十年從事新聞業的動力。”

Buttrose還在聲明裡表示：“這次突襲對ABC和我來說都是史無前例的。它的目的顯然是為了恐嚇。新聞機構將黑暗的角落照亮，讓擁有權力者為自己的行為負責，這讓政策制定者和監管機構感到不安。不論是記者還是消息來源都不能被當做罪犯來對待。我認為，揭露有缺陷的決策或一些公務員認為是秘密的政策，不應自動被歸類為國家安全問題。公眾的知情權必須永遠是他們的責任。”

目前ABC正在考慮利用法律途徑解決問題。皇家律師考林斯（Matthew Collins）向澳聯社證實，他已經被ABC聘用。

Buttrose也在6月10日向記者透露，她將在本周與澳大利亞總理莫里森會面，討論突襲一事。Buttrose說：“目前我們正在評估這些指控，以確定可以採取哪些行動。我們要確保處於最有利的位置為自己和記者辯護。”

被搜查令點名的ABC新聞總監莫里斯則表示：“從事新聞不是犯罪。我們的記者工作真的很難，我為他們的工作感到驕傲，他們這樣做是為了公眾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