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在投票日的羅馬 看懂牽動歐洲的義大利選舉

3月4日，極右翼政黨北方聯盟領導人薩爾維尼現身投票。來源：視覺中國

牽動各方神經的義大利議會選舉在3月4日進行了投票。這是身陷經濟泥潭和難民危機的義大利在困頓之中迎來的一場重要選舉，也是新選舉法生效后的首次選舉。此前的民調顯示，中左聯盟、中右聯盟、五星運動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選情膠著，也被媒體稱為近年來最難預測的選舉之一。

投票當日，界面新聞記者走進了羅馬的選區，到訪了多個投票站點，試圖從在地的角度呈現選舉的細節和選民的聲音。截至發稿時，出口民調顯示，中右翼聯盟暫時領先，五星運動是得票最多的單一政黨。但最終的投票結果仍在進一步統計之中。

各黨派的基本主張請點擊：義大利大選前瞻

跟德國、法國選舉時滿大街的候選人海報不同，羅馬的主幹道上幾乎看不到候選人的海報。這或與投票前的“靜默期”有關。根據義大利選舉法，從3月2日晚上開始到3月4日投票之前，各黨派不得再有任何競選活動。

傳統上，羅馬以中左翼選民為主，倫齊帶領的民主黨擁有較高支持率。但近年來五星運動的呼聲也日漸高漲，在2016年6月，五星運動候選人維吉尼亞·拉吉（Virginia Raggi）還贏下了羅馬市長一職並擔任至今。

投票站從上午7點持續到晚上11點。站點通常設置在有一定公共活動空間的地方，如學校、社區中心，政府機關等。

界面新聞記者於中午時分來到位於市中心聖母大殿旁的投票站。這裡被認為是羅馬的“明星投票站”。現任總理真蒂洛尼和來自龐德之家的候選人Simone Di Stefano都在這裡進行了投票。

各個投票廳對於是否允許記者進入拍攝也有不同的規則。在城郊的一所投票點，界面新聞記者詢問是否允許入內拍攝，被警察和工作人員拒絕。但在市中心的幾處投票點，均獲得了拍攝授權。但這也僅限於拍攝場地，而不能拍攝選票本身。

理論上，選民需要回到自己的“戶籍所在地”進行選前登記。投票當日，需攜帶選民證和身份證（或駕照、護照等用於身份識別的證件）到達投票點。海外選民可以通過提前到大使館登記、郵寄選票的方式進行投票，但需要提前一周就投票。

投票率不高一直是讓選舉組織者們頭疼的問題。為了提高投票率，義大利今年還推出了搭火車或飛機返鄉投票的交通優惠。

投票點內設有多個投票廳。選民排隊進入投票廳后，向工作人員出示證件。

所有選民都將獲得兩張選票：黃色代表參議院，紅色代表眾議院。由於羅馬所在的拉齊奧大區和米蘭所在的倫巴第大區今天還會同時進行區議會選舉，這兩個大區的選民還會獲得三張選票：綠色代表大區議會選舉。

選民拿到選票之後，進入一側的黑色小隔間里進行填寫。由於實施了新選舉法，今年的投票也加入了更嚴格的反欺詐措施。往年選民只要填寫完畢即可將選票投入票箱，但今年還需要工作人員通過在選票上核對唯一的識別碼才算有效。

新選舉法——於2017年10月新通過的“羅薩托法”（Rosatellum）——是一種多數制與比例制結合的選舉制度：36%的議席將由單一選區一輪多數制選出，其餘議席將由比例制決定。

上圖為選票樣式。在選票上字體最大的是單一選區候選人的名字。每個名字下方的區域里有支持該候選人的單個政黨的標識或聯盟政黨中每個政黨的標識，而每個政黨標識的右側寫有該政黨在選民所在的複數選區的候選人名單。

“羅薩托法”被認為是有利於政黨結盟參選，如以民主黨為首的中左翼聯盟、以義大利力量黨和北方聯盟為主的中右翼聯盟；但不利於單個政黨，如拒絕結盟的五星運動。

選民聲音

在投票當日和大選前夕，界面新聞記者採訪了多位義大利選民，此處選取幾位較有代表性的選民聲音：

• Simon，57歲，羅馬退休教師，支持中左翼民主黨

我這次投給了民主黨。在之前這些年的大選中，我也一直給它們投票。民主黨當然也有很多問題，這也是他們幾年前丟掉羅馬的原因，但其他政黨並不比它們更合格。羅馬現在的市長來自五星運動，這兩年的成績證明了其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去治理一個城市。民主黨當然必須要反思、要改革，但我想目前的形勢已經給了它們足夠強的信號。我不希望我生活的社會有什麼顛覆性的變革，儘管義大利現在的狀況也許是沒那麼好。

• Mario，28歲，羅馬公司職員，支持五星運動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對義大利的政治感到失望，直到五星運動的出現，才讓我再次興奮起來。義大利的政治又腐敗又老舊，一群老人在喋喋不休地爭著各自的利益，卻完全沒有年輕人的聲音。不管民主黨還是貝盧斯科尼都一樣。五星運動的出現讓我看到一種新的可能，整個政治系統被徹底換血的可能。它的活動都通過網路來進行，因此一切都很扁平、很透明，而且還很新潮。我想五星運動才是屬於我們這個時代的運動，義大利的未來就在我們手中的選票里。當然它還太年輕，還需要用更多的政績來證明自己。

• Irene，42歲，米蘭教師，支持中右翼聯盟的義大利力量黨

我投給貝盧斯科尼的黨是因為我相信他是個能力出眾的人。他成功地參與過很多間公司，他還是米蘭足球的名片、義大利的名片。義大利現在最要緊的問題是經濟的發展，我想不出還有誰比他更適合來帶領我們走出泥潭。我也知道有很多關於他的批評，但我相信他作為一個成功商人的能力。

• Rocco，33歲，那不勒斯律師，支持“權力歸人民”黨（Potere al popolo）

我選擇“抗議性投票”，投給光譜上的這個極左翼政黨。我對這次大選非常失望，政治討論中處處充滿仇恨，在南部，移民常被政客們詬病為義大利所有問題的根源。但事實並不是這樣。我們現在的政治格局很分裂，我不認為大選之後會馬上有一個政府。所以我不想去做策略性的投票，而是想要我們真正的聲音被聽到。“權力歸人民”黨發端於幫助弱勢群體更好融入社會的社群，比如難民、失業者、無家可歸者。這個黨的主要關注點在人，不是錢，不是恐懼和安全感，不是大公司和銀行。在議會中，要有這樣的政黨代表這一類不能發聲的人群，我覺得非常重要。

• Michele，32歲，科技公司職員，住在里斯本，支持民主黨（海外投票）

海外投票要早一周進行，所以我早已經做出了決定，投給民主黨，這個執政了五年的黨派。要感謝它們，義大利的經濟在復甦。它們也得到了OECD等國際組織的讚揚，由於它們採取的一系列結構性變革，提高生產效率，吸引投資。我想這是我能給出的最好的選項。我先後居住過五個不同的歐盟國家。對我來說，一個務實的、不民粹的、擁抱歐盟的政府非常要緊。說實在，這次大選到目前為止讓我感到困惑，這大概是我所經歷過的最糟心的大選。種族主義、民粹主義到處都是。當然，我最擔心的還是貝盧斯科尼這個混蛋回到權力中心，但願它不要發生。

（界面駐歐記者王磬發自羅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