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納】《冷戰》:電影里的音樂究竟該怎麼用?
戛納第四天,已經出現了好幾部大量使用音樂的主競賽片。講述蘇聯搖滾樂歷史的《盛夏》(Лето)自然不可避免地大篇幅引用歌曲,把電影拍成了MV;過去常常拍攝歌舞片的克里斯托夫·奧諾雷(Christophe Honoré)雖然在新片《喜歡,輕吻,快跑》(Plaire, aimer et courir vite)里沒有讓演員開口唱歌,但為了服務90年代的氛圍,大量流行歌曲的出現也在所難免。《冷戰》(Zimna wojna)由於聚焦蘇聯時期的波蘭音樂家,所以那些曾經被政治規劃過的歌舞,變成為影片的重點。

電影里的音樂究竟應該怎麼用?這是一個微妙的問題。從這三部影片的狀況而言,似乎每一個都是“不得不用”,但有人用的節制,有人用的煽情。《冷戰》中音樂的使用,也許是這其中最恰如其分的。
《冷戰》的開頭,大片波蘭鄉間風光,兩位國家派出的藝術指導,去民間收集未加雕琢的歌曲,想要編排一場與眾不同的演出。他們錄製那些歌曲,在選拔過的少年們里重現,給偉大的領袖們獻上大好山河。可是,音樂指導維克多與年輕的演員祖拉相愛了。這場相愛伴隨著政府官員對鄉間音樂思想的質疑、對50年代政治環境的恐慌、對東方陣營沒有希望的逃離,以及,他們彼此的無望與不信任。

一直到影片前40分鐘,音樂都用對了地方。祖拉在參加選拔的時候,唱了一首歌頌愛情的曲子,大膽而自由,為人物塑造奠定了基礎。他們的情感與身份,都在歌曲裡面得到了表達。有一首歌,祖拉唱了兩次。第一次是在波蘭,天真爛漫的她對著指揮維克多唱著“媽媽禁止我,但我親愛的”,歌曲至此,戛然而止,後面唱了些什麼,一直要到幾年以後在南斯拉夫的演出上才被揭曉。出逃西方世界的維克多去看祖拉的演出,祖拉在台上看見他,神色突變,哀傷又無奈。維克多被現場的波蘭特工帶走,祖拉對著空空如也的座位,唱出了“可我要和你在一起”的下半句歌詞。
除了頗具蘇聯特色的歌曲以外,維克多在巴黎時期,則完全被爵士樂包圍。爵士樂一開始可能象徵了自由,後來,成為了他自己的情緒表達。祖拉來到巴黎卻最終選擇回到波蘭。維克多在小酒館里,失神又失態地即興彈奏。
但影片的後半段,故事開始零碎,難以保持一種集中的狀態。不得不承認的是,保羅·帕夫利克夫斯基(Pawel Pawlikowski)是一個非常沉得住氣的導演,他在這個融合了政治與愛情的故事裡,一直保持冷靜的狀態,用黑白畫面與偏構圖延續了他在《修女艾達》(Ida)里的審美功底。雖然他的內心有許多東西想要表達。


除了幾場演出以外,他沒有使用任何畫外音樂,他對於人物情感的鋪陳完全不仰賴音樂的渲染。這是一種勤奮的態度。努力雕琢人物的台詞、神態,將關係的複雜性慢慢撥開,而沒有偷懶地利用視聽語言的欺騙性。但有些可惜的是,他想要講的東西還是太多。冷戰壓力之下的關係本身是一個話題,兩性關係的可能性是另一個話題。維克多與祖拉之間的問題,不僅僅是外部的,同樣也是內部的。祖拉是一個非常沒有安全感的人物,她在冷戰的問題之上,還增加了自己的障礙,讓這個故事的後半段,開始變得有些潰散,而祖拉這個人物也變得不太討喜。
保羅·帕夫利克夫斯基的能力值得肯定,下一次,少一些野心也許會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