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智庫歐亞中心主任:約翰遜當選是災難,脫歐僵局基本面未改

【專訪】智庫歐亞中心主任:約翰遜當選是災難,脫歐僵局基本面未改

7月23日,英國倫敦市中心,約翰遜出席私人招待會。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王磬 發自布魯塞爾

7月24日,剛當選為保守黨黨魁的鮑里斯·約翰遜從特蕾莎·梅手中接過了指揮棒,正式成為英國首相。

鮑里斯是一位充滿爭議的政治人物,從他身上的諸多標籤便可探知一二:“英國版川普”“硬脫歐者的救星”“金髮碧眼的炸彈”…… 在英國身陷脫歐僵局的當下,他的掌權意味著什麼?他能否帶領英國走出脫歐泥潭?

英國政府權力交接之際,界面新聞專訪了知名智庫專家、英國學者弗雷澤·卡梅隆(Fraser Cameron)。卡梅隆擁有劍橋大學國際關係方向的博士學位,現任布魯塞爾智庫“歐亞中心”主任,曾長年擔任歐盟委員會的顧問。1990年代,在鮑里斯為英國媒體擔任駐歐盟記者期間,弗雷澤與他在布魯塞爾結識,迄今已逾20年。

訪談中卡梅隆指出,鮑里斯並不是一以貫之的“硬脫歐”支持者。對鮑里斯來說,脫歐只是一個工具,是成為首相的捷徑、通向權力之巔的梯子。儘管鮑里斯得到了更多保守派硬脫歐人士的支持,但本質上他跟特蕾莎·梅仍然處在同樣的位子上,因為議會裡的席位組成基本沒有變化。在卡梅隆看來,脫歐前景依舊未明朗化。

界面新聞:現在的鮑里斯,與你跟他結識的時候相比,政治立場、政策導向是否保持了一致?

【專訪】智庫歐亞中心主任:約翰遜當選是災難,脫歐僵局基本面未改

卡梅隆:鮑里斯根本沒有所謂的“政策”可言。他也沒有什麼一致性和原則性。玩政治是他唯一的興趣。他經常撒謊,甚至還是個糟糕的組織者。他完全不適合坐在首相的位子上。但他可能也就能在那兒坐幾個月吧。

界面新聞:何出此言呢?

卡梅隆:許多跟他共事過的人都對他評價甚低,包括他以前的編輯,甚至還有他本黨的同僚。他是個優秀的演講者,他也可以很風趣。但那些都不足以讓他這樣的人成為首相。

界面新聞:也有人說,他擔任倫敦市長期間似乎幹得還不錯?

卡梅隆:將就吧。但在本該發揮更大作用的外長職位上,他簡直是個災難。說他是英國歷史上最糟糕的外交大臣都不為過。

界面新聞:經常有人將他與川普相比,你怎麼看?

卡梅隆:這兩人的共同之處簡直“不要太多”。都是民粹主義者。都撒謊成性。甚至連“女友很多”這一點都很類似。鮑里斯上任后,可能會想要跟川普保持良好的關係,比如期待很快簽個英美貿易協定之類的。但這只是他自己的幻覺,不會那麼順利就發生的。

界面新聞:在你看來,鮑里斯能成功當選的原因是什麼?

卡梅隆:他苦心經營了很多年,又利用了脫歐僵局的現狀。鮑里斯是記者出身,但一直就很嚮往權力中心,為此他可以做出很多妥協。比如,即使現在不少人把他奉為“硬脫歐”的頭號支持者,他自己本人卻並沒有在一開始就支持脫歐。如果你去看他在脫歐公投兩三年之前的演講和文章,他甚至是支持歐盟的。脫歐公投運動里,他轉而支持脫歐,是因為想要打敗卡梅倫——這個他從伊頓公學時代就不喜歡的同僚。對他來說,脫歐只是一個工具,是成為首相的捷徑,是通向權力的梯子。

界面新聞:鮑里斯的掌權會給脫歐帶來什麼樣的影響呢?考慮到他關於脫歐的強硬立場,硬脫歐的可能性是否提高了?

卡梅隆:影響很有限。鮑里斯掌權並未改變脫歐僵局的基本面,也就是:分裂的政黨(保守黨)、分裂的議會、分裂的國家。要在議會裡為脫歐尋求多數支持仍然是緣木求魚,不管是哪種形式的脫歐。他會變成一個跛腳將軍,現實中的阻礙會讓他意識到,要做成任何事都很難。本質上,鮑里斯跟特蕾莎·梅仍然處在同樣的位子上,議會裡的席位組成沒有什麼變化。

界面新聞:但看上去,相比於特蕾莎·梅,似乎有更多的保守黨議員在支持鮑里斯?

卡梅隆:支持他的主要是保守黨里的“硬脫歐派”。但他也同時失去了許多主張“軟脫歐”的保守派人士的支持。看看有多少名內閣大臣將跟隨特蕾莎·梅一起辭職就知道了。

界面新聞:英國國內一些地區的領導人似乎也對鮑里斯提出了質疑,特別是來自蘇格蘭的聲音。

卡梅隆:沒錯。鮑里斯的支持者主要在英格蘭南部地區。在蘇格蘭、北愛爾蘭還有威爾士,他的反對者太多了。他的上台可能會把蘇格蘭往獨立公投的道路上再推一把,而北愛爾蘭也會更想要加入南邊的愛爾蘭共和國。他的介入方式將是具有顛覆性的,最終會以災難收場。

界面新聞:歐盟對此持什麼態度?他看起來將是個比特蕾莎·梅更難搞定的談判對手。

卡梅隆:在布魯塞爾,每個人都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歐盟仍然會保持禮貌,最終都還是會回到這項已經談判了兩年的協議上頭來。

界面新聞:在你看來,接下來幾個月可能會發生什麼?

卡梅隆:沒人能給出准信,有這麼幾種可能。

一種是,鮑里斯說服議會,接受特蕾莎·梅跟歐盟談下來的這個協議。可能會有些微調,比如“政治宣言”里的一些條款,可以改動。但大體上就是這樣了。

另一種是,鮑里斯可以在脫歐之前宣布提前大選,以尋求更多的議會支持。但他現在估計也沒膽量這麼做。他競選時可以說什麼呢?繼續打脫歐牌嗎?現在,法拉奇(英國獨立黨領導人)自己也領導了一個關於脫歐的新銳政黨,鮑里斯沒有太多優勢。自由民主黨也在為二次公投造勢,支持者不少。選舉是有風險的。現在的這種狀況里,你可能會丟掉更多的席位。

還有一種是,宣布二次公投。但這也很難。你打算讓人民就什麼問題來投票呢?脫歐,還是不脫歐?硬脫歐,還是軟脫歐?沒有輕易的解決方式,最後都亂成一團。

界面新聞:最後一個問題,你覺得鮑里斯的上台會對中英關係產生什麼影響嗎?

卡梅隆:暫時不會有什麼影響。他的核心任務是脫歐。整個英國現在都忙於脫歐,沒有精力來處理任何外交政策層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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