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冰雪奇緣》作曲家：沒有一個獎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Alexis Soloski：《衛報》評論家

在作曲家夫妻羅伯特·洛佩茲和克里絲汀·安德森·洛佩茲二度斬獲奧斯卡前不久，兩人一起去滑了一場雪。你也許會覺得，作為一位合作寫出《冰雪奇緣》主題曲《隨它吧》（Let it Go）的作曲家，羅伯特·洛佩茲一定是雪上健將，但這實際是他第一次踏上雪山。而據他妻子所說，雪山贏了。 

“他討厭雪山。”她說。  

“我並不討厭，”他抗議道：“我只是恐高。” 

作為這個時代最負盛名的音樂劇作曲家，羅伯特在39歲時已經贏得數次艾美獎、一次格萊美獎，一次奧斯卡獎和三座托尼獎盃，成為最年輕EGOT大滿貫得主。

當洛佩茲夫妻為皮克斯公司的《尋夢環遊記》（Coco）所作的《記得我》（Remember Me）再一次贏得奧斯卡后，羅伯特成為第一個在四大獎項至少各拿過兩座獎盃的人。而克里斯汀的戰績也不遜色，她在2016年創作的百老匯音樂劇《地鐵上》（In Transit），為她贏得了兩座奧斯卡和兩座格萊美獎盃。 

我在紐約一家義大利餐廳見到了洛佩茲夫妻，幾條街外，百老匯音樂劇版本的《冰雪奇緣》正在開始預演。百老匯版本中一共有7首半的歌曲來自原版電影（《Reindeers Are Better Than People》用了半首），其餘12首則是全新的創作。“任何特寫和動作戲都需要演變成一首歌曲。”羅伯茨說。他們在給電影版創作歌曲時，有多達26首棄曲，其中僅有八小節的拍手旋律得以保留。

據稱《冰雪奇緣》的製片預算一共是5000萬美元， 儘管金錢的問題總是冷冰冰的，但這兩位作曲家熱情、幽默而又謙遜（在奧斯卡上，克里斯汀緩緩走上領獎台，從內衣里掏出了獲獎感言）。

他們都喜歡紙牌遊戲，喜歡電影，沉迷於《星球大戰》，就像是你熱愛音樂劇的鄰居。他們來接受採訪時光彩照人，羅伯特穿著羊皮外套，克里斯汀穿著紅裙子，塗著睫毛膏，但克里斯汀馬上道歉，他們剛剛結束一場拍攝，她解釋道。 

當問及羅伯特自己獲得的獎項時，他不願意以第一人稱來回答。“我們不太重視獎項。”他說，“這對我們來說並不是特別重要。”他說，最重要的是挑選合作者，“沒有一個獎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他的謙虛和書獃子的一面都是真實的，畢竟沒有其他作詞者可以寫出“我的靈魂隨著四周的冰片盤旋而上”這樣的句子。但他們的謙遜下是傑出的技巧和顛覆性。

羅伯特和傑夫·馬爾克斯（Jeff Marx）創作了《Q大道》（Avenue Q），和特依·帕克（Trey Parker）、馬特·斯通（Matt Stone）創作了《摩門經》（Book of Mormon），這兩部音樂劇都是輕快調皮的傑作。

前者中有木偶的親密戲，並唱著《每個人都有一點種族歧視》（Everyone's a Little Bit Racist）和《互聯網就是用來看黃片的》（The Internet Is for Porn）這樣的歌曲，而後者的合唱則是多語種版本的“上帝，去你的吧”（“Hasa Diga Eebowai”其實是妻子的創意）。 

儘管《冰雪奇緣》不帶有情色意味，也不包含褻瀆上帝的內容，但仍然瓦解了典型的迪士尼情節，以兩姐妹之間的感情作為主線，而沒有把重點放在公主和王子的愛情上。 

洛佩茲夫妻幾年前在廣播音樂公司（Broadcast Music Inc）的音樂劇潛力作家工作坊上相識，羅伯特參加這個工作坊已經有幾年時間了。有一天，她看到羅伯特戴著假髮用女聲唱歌，就知道自己想要嫁給他。她當時只希望羅伯特不是同性戀。他們一起住在布魯克林的公寓，有兩個還在上學的女兒，這意味著他們幾乎天天一起工作。 

他們在餐廳、野餐、地鐵上都有過靈光一現的時刻。如果他們有一天寫出了關於義大利餃子和冰茶的歌，並登上排行榜，那我們就知道他們的靈感來源於哪裡了。“為了不打斷思緒，我們總是有各種辦法。”她說，“有時候我突然有一個想法，羅伯特就會說，明天再告訴他。” 

“我喜歡睡覺，如果我在睡前考慮工作問題，那我一晚上都沒法睡著。”他解釋道，“所以有時候我在我們的婚姻中會比較有戒備心。”不過，他們都學會了不在女兒面前提起工作。“我們現在差不多知道，不要在一家人外出旅行期間提及哪怕一個工作想法，”克里斯汀說。 

但正是他們的家庭生活構成了其作品的基礎。無論是關於木偶、教徒還是公主，他們的歌曲通常都是以非常個人的故事作為靈感的來源。“如果我們寫的東西無法與我們自己的經歷結合起來，那我們就寫不出好作品，”她繼續說。 

比如《Q大道》的《一線之間》（There's a Fine, Fine Line）這首歌，歌名就來自於他們結婚前的一次爭吵，而《隨它吧》則是他們在公園散步聊天時想到的，克里斯汀提出，要不要感受一下不再追求完美，而是“刷劇狂看《單身漢》（The Bachelor），再痛飲一整瓶白葡萄酒”，這是她暢想的放開手，“隨它吧”，不過她最近已經改喝伏特加了。 

至於為《尋夢環遊記》寫的《記得我》，他們把每次要離開孩子們去出差時的那種內疚作為靈感。這首歌以搖籃曲開始，因為每次他們去出差的時候都會給女兒們準備特製的搖籃曲，基本都與貓咪有關。他們今年帶著女兒們去參加了奧斯卡，儘管羅伯特擔心“她們會目眩神迷”，但孩子們應對得很好。 

他們知道自己的歌曲會在聽眾的腦海中發生不一樣的變化，比如《隨它吧》就成為了LGBTQ群體的聖歌。羅伯特說：“很多源自音樂劇的歌曲都會產生這樣的影響。”但音樂的影響來自聽眾的內心。（他們目前正在撰寫《冰雪奇緣》續集，艾爾莎會有女朋友嗎？他們還不確定艾爾莎是否已經準備好開始一段感情。） 

他們的工作方式從來不是羅伯特作曲，克里斯汀作詞；也不是像克里斯汀曾經建議過的那樣，由她來構思大方向，而羅伯特來摸清小細節。他們也不確定具體是誰想出了“我的靈魂隨著四周的冰片盤旋而上”這句歌詞，不過得知天文學家尼爾·德葛拉司·泰森（Neil deGrasse Tyson）把這句歌詞用到了他的PPT中，兩人還是十分自豪。 

無論他們的工作方式是什麼，他們用來放獎盃的柜子就可以證明他們的實力。事業上的成功讓他們不必再盯著錢看，不過他們仍然小心翼翼，生怕“做得太過火”，羅伯特如是說。他們的名聲意味著他們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項目，不過羅伯特說這正是他一直堅持的。但對克里斯汀來說卻不是如此，她激動地說，“我做過很多並不真心喜歡的工作，比他多。他比我強。” 

不過名聲給他們帶來的改變，或者說是羅伯特正在試圖改變的，是“工作至上”的觀念。他更頻繁地反省自己，減少喝白葡萄酒的量，用他自己的方式“放開手”。“今年，我開始放下自己的許多幻想和期待值。”他說，“我意識到，我在任何一天寫出來的歌，都沒有和我一起創作的女人重要。” 

“這是一個很大的改變，”克里斯汀說。之前，他在工作時情緒會很低沉，他們也為此事吵過架。“他當時說，他工作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 

羅伯特之前一直覺得沒什麼比寫對一首歌更重要。他說，“但那樣的標準會讓我生不如死。我覺得我們現在寫的歌更好，因為這些歌更有趣。我們對彼此更在乎，而不再把重點放在歌曲上。不過，我們還是能寫出作品，而且和之前的一樣好。” 

翻譯：李思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