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意見】《女子圖鑑》系列:日劇翻拍啟示錄
就在觀眾們對翻拍劇感到絕望的時候,《上海女子圖鑑》(下稱《上海》)出現了。在網劇繽紛的今天,它不能說是多麼地令人驚嘆,但就翻拍的完成度來看,《上海》算是跨出了國劇的一大步。
要說《上海》,就要先講它的姊妹篇《北京女子圖鑑》(下稱《北京》)。《北京》比《上海》早播,啟用的女主戚薇也是比後者主角王真兒更具有知名度,然而《北京》的口碑卻不及後者,甚至一度遭到不符合北漂女性真實經歷的批評。從《北京》的整體印象來看,其實它並不乏北京特質,插入了北漂們常遇到的一些情節,製作上也能看出誠意,但本人的觀感就和大多數觀眾一樣,一是很難找到原作《東京女子圖鑑》(下稱《東京》)裡面那些戳心的東西,二是無法將其中的角色與現實中的自己劃上等號。

要找到《北京》與觀眾脫節的原因,還得回溯到《東京》。這部亞馬遜製作的短劇以跟蹤剖析小城市女齋藤綾的二十年生活,展現了當代日本女性在尋找自我過程中的種種面貌,因其冷峻尖銳的視角和有限的容量很快獲得好評。從都市的體量上來說,北京與東京之間差異不大,作為翻拍的首選在情理之中。
《東京》一劇能擊中觀眾的本質,在於它捕捉了當代女性(尤其是亞洲)在社會、家庭、自我之間尋求容身之處的矛盾,核心議題是焦慮的現代女性。但《北京》在表達這個主題的時候,因為種種原因,力有未逮,最終導致女性議題的偏移。偏移的原因之一是《北京》沒有抓住當代女性的靈魂,新女性主義的表現不是強硬到不需要男人,而是在與男人的交往中保持自我。

但《北京》里的戚薇,從一入京就獲得了男同學的關照,后又通過搭上成熟男人陳龍獲得了更好的工作機會,這裡面隱含的“女利主義”令靠自己獨自在北京打拚的女性們很容易感到不滿。而這種“女利主義”的開端也讓後面戚薇在選擇男人的時候被貼上了拜金的標籤。
儘管原作里女主也不能摒棄這個標籤,但兩者的區分在於綾知道男人不過是她獲取現實世界利益的通道之一,並不會因為性別失去自己的野心和獨立,但戚薇飾演的陳可則更像迷失在情愛遊戲里的大齡傻白甜:無論她工作上多麼出色,一旦遇到男人,你都會感覺她拎不太清。這樣一來,又間接導致戚薇劇中大女主的人設立不起來,畢竟現實生活中,獨立女性要都這樣,那也不配叫獨立女性了。


當然,這種立不起來跟故事本身的密度也有關係,戚薇在劇中角色的人格是不完整的,和原作中綾的人生軌跡被性格決定一步步推著走不一樣,你很難給陳可下一個明顯的性格定義,她和男人們之間的問題、工作上的方式更像是編輯驅動,而不是主人公驅動。
講到這裡就要表揚一下《上海》了,播到第十集,王真兒飾演的羅海燕已經和三個男人交手,但觀眾並不會覺得這些感情經歷混亂,因為她的愛情狀態完全來自於人物本身。當羅海燕還是大學生時,和男朋友面試遇到競爭,雖然有過動搖,但最後還是給對方打了滿分。而當她站在愛情與工作的十字路口時,糾結過後她選擇了更利於自己的那條路。
將這一段劇情與《北京》對照,就能明顯發現《上海》在人物刻畫上的飽滿:羅海燕不是沒有為愛情努力過,她也有少女的懵懂和天真,但人生是由無數個選擇匯聚而成的,她只是在某些路口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雖然是姊妹篇,但《北京》在女性情感的刻畫上要明顯遜色於《上海》。也許是人物性格和情節上的部分缺失,讓陳可的數段感情經歷看起來都像編劇刻意為之,觀眾自然代入感不強。但《上海》就拍得相對浪漫,不管是和英語老師在下雨天的定情,還是和程序員在有梧桐樹的洋房當鄰居,場景設置都令人遐思不已。《北京》的另外一個缺憾是,在主題的表達上,北京這座城市的標籤蓋過了“女子”,巨大而空曠的城市掩蓋了女性本身的故事,於是只見森林,不見樹木。《上海》的表達就要含蓄得多,上海的城市印象濃縮在茂名南路定製西服店和瞧不起外地媳婦的上海婆婆身上。

《上海》的另一個精妙之處是金莎飾演的Kate,作為一個與女主對照的角色,Kate擁有美貌和上海小女生的嬌嗲,她有聰明,但不用來在職場上披荊斬棘,而是為了在30歲之前穿著Vera Wang嫁給合適的丈夫。配角是否出彩是檢驗一部劇是否好看的重要條件,金莎的表演可以說是另一處點睛。
在對比兩部中國翻拍作的時候,可以發現《上海》的製作人員里日方的人員不少,或許這也是它能夠保留原作韻味的原因之一。而《上海》的導演程亮也在採訪里說了,該劇製作過程十分“挑剔”:全劇攝影都是手持拍攝,片頭曲來自紐約音樂家爵士樂手、色調根據角色成長而不斷變化。由此可見,日劇翻拍並不是沒有成功的可能,歸根結底還是投入的程度。
程亮的一句話大概可以總結翻拍劇所有的竅門,“‘取法乎上,得乎中’,‘取法乎中,得乎下’。”希望未來的翻拍劇們都能取法乎上,別再讓翻拍劇成為國劇遺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