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 祖馬黯然下台：從草根總統到醜聞纏身的罪人
南非總統祖馬。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2017年11月，75歲的南非總統祖馬意外成為全球社交媒體上的“網紅”。在一段演講視頻里，他十分吃力地念著英語稿子，在“in the beginning”這個短語上卡殼半分鐘，但也只能念出“in the比您跟”。和往常每次念錯一樣，祖馬扭了扭身子來緩解尷尬。
祖馬可愛的一面讓許多中國網友感嘆“這就是念英語時的我本人”，彷彿找到了自己與堂堂一國總統之間的相似之處。但對於這些觀眾來說，很可惜的是，他們再也看不到祖馬以總統身份發表英語演講了。2月14日，在南非執政黨非洲人國民大會（簡稱“非國大”，ANC）的步步緊逼之下，祖馬宣布辭去總統職務。
顯然，祖馬身上的標籤絕對不只有“可愛”這麼簡單。和許多非洲領袖一樣，出身貧寒的他也經歷了與種族隔離作鬥爭的光輝歲月。熬過牢獄之災和異國流亡后，踏入南非政壇的祖馬平步青雲，接連擔任副總統、非國大主席，後於2009年當選總統，執政至今。
過去九年裡，南非成功舉辦了2010年足球世界盃，也加入了“金磚國家”合作框架。而在南非國內，艾滋病的蔓延得到了有效控制，底層黑人民眾收穫了更多基本福利。但另一方面，南非經濟在去年第三季度僅同比增長0.8％，2017年度預算赤字高達GDP的4.3％。標普和惠譽也在去年將該國主權信用下調至“垃圾”級。
而從個人角度來看，祖馬奢靡的生活作風和六名合法妻子也成為外界獵奇的素材。同時，他背負著強姦醜聞和多項腐敗指控，但卻一次次從不信任案中挺過來，總統之位穩固如初，以至被南非媒體戲稱擁有“九條命”。
但是現在，南非將被交到新一任非國大主席拉馬福薩手中。在當天的電視講話中，祖馬錶示，雖然他不贊同非國大要求他立即下台的決定，但“非國大絕不能因為我而分裂。因此，我決定辭職，即刻生效”。同時祖馬錶示，他的一生都奉獻給了非國大。辭職后，他還會繼續推進他認為有利於人民的計劃。祖馬說，他認為自己完成了國家賦予的任務，但如果有錯誤的地方，“希望得到原諒”。
1942年，在白人當局壓迫南非黑人群體的時代，祖馬出生於南非一個貧苦家庭。由於警察父親在年幼時離世，祖馬只能依靠從事家政服務的母親撫養。他並沒有接受過多少正統的學校教育。在十幾歲正應讀書的年紀，祖馬便早早加入非國大，積極投身於反種族隔離運動。
1963年，祖馬被南非白人當局以陰謀顛覆政府罪判刑10年，囚禁在羅本島上。在那裡，這個年輕人結識了曼德拉、姆貝基等非國大領袖。獲釋后，祖馬跟隨姆貝基，在非洲南部國家領導非國大的地下殘餘力量。
據BBC報道，在祖馬流亡期間與其結識，現在掌管高盛南非業務的科爾曼（Colin Coleman）回憶稱，祖馬是非常有魅力的人，很接地氣，不是前總統姆貝基那種精英風格。
直到1990年，南非白人當局解除對非國大的禁令后，祖馬才得以結束十二載異國流亡生涯，返回祖國。1999年，祖馬成為南非的副總統。
10年後的2009年，深受祖魯人、南非共產黨和南非工會大會支持的祖馬當選新一任南非總統。他和藹可親的笑容和舞步讓人覺得，南非即將開啟一個充滿自信與力量的新時代。
上台後，祖馬加大了艾滋病的防治力度，幫助南非有效控制了已近失控的艾滋病蔓延趨勢，得到了聯合國的高度認可。同時，祖馬為底層黑人民眾提供免費住房等福利，深受普通民眾歡迎。
值得一提的是，祖馬當政期間，南非與中國保持著良好的關係。祖馬還曾多次訪問中國，出席金磚國家領導人會晤和中非合作論壇等。2012年訪華期間，祖馬還被授予北京大學名譽教授證書。
然而在南非經濟一蹶不振的背景下，祖馬多次內閣改組，特別是對財政部長的任命都遭到了非國大的強烈反對。他穩定經濟的能力受到廣泛質疑。但9年來，這位可愛迷人的草根總統早已經淪為醜聞纏身的罪人。
“祖馬是很好的一個人，熱心腸的人。但是，唉，我也不知道他怎麼了。就是單純的貪，不管是為他自己還是為家人。”
這是曼德拉政府成員，現反對黨國會議員霍羅米薩（Bantu Holomisa）對祖馬的評價。事實上，在祖馬擔任副總統期間，腐敗和強姦指控就幾乎斷送了他的政治生涯。
1990年代結束種族隔離后，南非出現一起涉及300億蘭特（在2009年價值50億美元）和多家歐洲公司的軍火交易賄賂事件，祖馬也牽扯其中。但歷經數年的調查后，南非國家檢察機構最終在2009年以指控缺乏足夠證據並存在嚴重程序違法問題為由，撤銷了對祖馬的腐敗指控。
在這期間，祖馬費盡全力希望洗刷罪名，同時也有人指責時任總統姆貝基利用反覆調查陷害祖馬，這也是為什麼，祖馬之後面臨任何指控時，都會強調這是陰謀論的起點。腐敗指控越多，祖馬就越覺得自己是政治鬥爭的受害者。所有人都在阻礙他，將南非經濟從白人手中拯救出來。
2005年12月，祖馬被指控在家裡強姦了一名非國大黨內老友的女兒，這名31歲的女性也是艾滋病患者。但祖馬否認了相關指控，並聲稱“強姦”實屬兩廂情願。此外，祖馬在法庭上聲稱已經洗過澡來“降低HIV病毒傳染性”的橋段，又激怒了不少致力於減少南非艾滋病傳播的民間團體。
2016年3月，南非最高法院裁定祖馬違憲，因其沒有償還修繕私人住宅的政府資金。反腐機構發現，祖馬令政府花費1700萬美元為自己鄉下的住宅安裝游泳池和劇場，而這些並不屬於必要的安保設施。隨後，祖馬宣布償還他應該支付的部分。
同時，祖馬與印度裔富豪古普塔家族過從甚密，除了侵吞巨額公款的醜聞外，甚至有傳言稱古普塔家族干預南非內閣組建。就在祖馬辭職當日，南非警方突擊搜查了古普塔家族在約翰內斯堡的住處，並逮捕三人。
顯然，多年來的連番指控讓很多人不再放心讓祖馬繼續坐在總統之位上。然而憑藉非國大的執政基礎，祖馬歷經八次不信任案投票仍毫髮無損，這也是“九條命”總統一說的來源。
但如今，非國大終於決定放棄祖馬，期待受到投資者歡迎的新主席拉馬福薩能為南非反腐注入“強心劑”，帶領執政黨走出形象受損的泥潭。2月12日，非國大在長達13小時的黨委會議後向祖馬發出最後通牒。
正如BBC報道所說，現在外界還不清楚祖馬會過上什麼樣的退休生活。也許他會和家人一起在鄉下過著悠閑的日子，也許他會像自己所說的那樣，繼續忙於為南非人民謀福祉。或許，不斷聲稱自己被陰謀論攻擊的他，也將踏上洗刷污名的漫長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