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及慘遭恐襲血洗的蘇菲派為何成為極端分子眼中釘？

11月25日，埃及清真寺恐襲受害者親屬在醫院外等候。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蘇菲派（Sufism）是伊斯蘭教中的神秘主義分支。與唯物主義相反，蘇菲派強調內省以及與真主在精神上的緊密聯繫。在當今社會，蘇菲派的信徒給人留下的印象是重視寬容和多元化，蘇菲主義也被看作“愛好和平的伊斯蘭教思想”，而這恰恰是極端分子所不能接受的。

當地時間上周五（11月24日）下午，埃及北西奈省的一座蘇菲派清真寺遭遇恐怖襲擊：襲擊者駕駛五輛運動型汽車抵達后封住了清真寺的大門和窗戶，用自動武器對禮拜人群掃射。截至周日，恐襲已造成至少305人死亡、128人受傷。

雖然目前還沒有組織宣布對襲擊負責，但初步調查顯示，有武裝分子在襲擊時手持代表極端組織“伊斯蘭國”（ISIS）的黑旗。當地媒體報道稱，這是埃及“現代史上死傷最慘重的一次襲擊”。

事實上，遇襲的埃及清真寺所屬的蘇菲派，在近年來已經多次成為恐怖襲擊的目標。據《紐約時報》報道，今年2月，ISIS成員就曾襲擊巴基斯坦南部一座蘇菲派思想家的墳墓，導致超過80名在場禮拜的蘇菲派信徒死亡。

值得注意的是，蘇菲派並非伊斯蘭教中的正式宗派。和遜尼派、什葉派不同，“蘇菲派”是一個更為廣泛的禮拜模式的統稱，又稱蘇菲主義。按照《紐約時報》的說法，蘇菲派強調脫離世俗物質，凈化靈魂，以及對真主本質的神秘式思索。信徒們與真主的接近來自於心靈上的學習。

同時，蘇菲派教徒會採取禁慾、音樂與舞蹈等方式加深對真主的理解。蘇菲迴旋舞就是其中之一——在不停地快速旋轉中，教徒們達到一種心醉神迷的狀態。

“蘇菲”這個名字的起源尚沒有明確定論。據《洛杉磯時報》介紹，有些人認為“Sufi”來自阿拉伯語中的“suf”，意為“羊毛”，代指蘇菲派信徒破舊的服裝和他們超脫世俗的理念。另一種說法稱這個詞來自“saf”，意為“排行”，代表蘇菲派與真主的親密，排行最為靠前；還有人指出，“Sufi”其實是希臘語中的“Sofia”（智慧）。

從12世紀開始，蘇菲派就成為伊斯蘭文明的中流砥柱，盛行於整個穆斯林世界。同時，在全球的各個角落，蘇菲派還吸收了當地的文化和理念，逐步成為受歡迎的禮拜方式。

美國埃及裔蘇菲派神職人員Imam Feisal對《紐約時報》表示，即便是在穆斯林內部，人們對蘇菲派的理念也不甚清楚。他介紹稱，蘇菲派不過就是伊斯蘭的精神層面。“我們很重視冥想的過程，因為這能讓穆斯林敞開心扉。”

但對部分穆斯林來說，蘇菲派的信徒非常古怪；而對信奉原教旨主義的薩拉菲派信徒和更為激進的極端分子來說， 蘇菲派信徒則意味著威脅，是“異教徒”、“叛教者”。

同時，專家指出，蘇菲派與埃及政府的友好關係也是襲擊的原因之一。蘇菲派通常對國家政體無反抗之意，被政府視為可控、溫和的派系。這在另一方面引起了反政府一派的不滿。

此外，現任埃及總統塞西宣布要保護少數宗教團體，而這正是前總統、來自穆斯林兄弟會的穆爾西所不能容忍的。據界面新聞此前報道，2013年7月，埃及軍方解除穆爾西總統的職務后，極端分子便以西奈半島為主要基地，頻繁針對埃及軍警發動襲擊，迄今已造成數百人死亡。

不過，美國智庫布魯金斯學會高級研究員哈米德（Shadi Hamid）在《大西洋月刊》撰文稱，雖然用“寬容”和“多元主義”來描述蘇菲派沒有錯，但這似乎在暗指非蘇菲派的伊斯蘭教徒都不看重“寬容”和“多元主義”。

哈米德介紹稱，蘇菲派也並非總是秉持“愛與和平”的理念，永遠向暴力行為說“不”。歷史上同樣存在不少蘇菲派的造反領袖，這多半是因為蘇菲派信徒的指令能讓人信服。如今，一些享有盛名的蘇菲派信徒同樣也是國家暴力的捍衛者。

哈米德認為，西方政府總是將蘇菲派拔高為“更愛好和平”，“更好的”穆斯林分支，但偏愛一個派別就意味著把其他派別貼上“不好”的標籤。

“大多數穆斯林其實就僅僅是穆斯林而已。從這個角度來說，埃及遭受慘烈恐襲的清真寺也不應該僅僅被稱為蘇菲派清真寺；那就是一座清真寺。”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