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則生，分則亡，歐洲電視台的求生之路
作者：杜萌
編輯：都欣
1月11日，法國電視台與該國的五家製片人工會簽訂了一份時效三年的合同，將獲得從2019年至2022年間由其投資的所有原創劇集、紀錄片和動畫內容的獨家播映權。作為Netflix在法國本地份量極重的合作方及內容提供方，法國電視台的此舉可被視為是對Netflix的一次沉重打擊。
這筆交易也正是歐洲傳統電視台與新興的全球在線視頻網站間愈演愈烈的競爭的一個縮影。隨著Netflix，Amazon這樣財大氣粗的矽谷巨頭不斷加大其全球布局，傳統的公共廣播電視網與商業廣播電視網的生存空間不斷被擠壓。為了走出困境，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越來越多的傳統電視台選擇了聯手，共同與實力強大的對手展開抗衡。
法國電視台正是這一趨勢的先行者與倡導者之一。去年6月，法國電視台宣布將與該國的另外兩家商業電視台TF1與M6共同建立一個名為Salto的在線視頻點播平台。前文所提到的交易正是該電視台為Salto的成立所做的前期準備之一。這三家法國最大的電視台之間的合作平台將為觀眾帶來三方各自的獨家或原創內容。
為了與在線視頻巨頭們對抗，Salto也並非法國電視台在與同行聯手這一戰略下的首度嘗試。去年更早些時候，該電視台宣布將與德國的ZDF電視台、義大利的Rai電視台共同成立“同盟會”，旨在集合這三家公共廣播電視網的資源，共同投資並開發能夠吸引全球觀眾的高品質原創內容。
“這些電視台能夠在同等層面上與彼此對話，並且在不斷尋找更有效的合作方式，”“同盟會”最大的支持者，歐洲廣播聯盟電視及未來媒體部門的主席傑羅恩·德普拉蒂在接受採訪時說到，“如今我們在開發新的商業模式，並在更多的地區拓展目標一致的成員的數量，不斷擴大現有的合作規模。”
據悉，歐洲其它的一些公共電視台，如西班牙的RTVE、比利時的RTBF和VRT、瑞士的RTS也將以項目的方式加入“同盟會”，與其展開合作。德普拉蒂還希望看到公共電視台之間的合作趨勢延伸到中歐和東歐，甚至是中東和北非。
“同盟會”首批出品的原創劇集將包括《萊昂納多》，該劇描繪了藝術大師及發明家萊昂納多·達·芬奇精彩的一生，並將於今年——達芬奇去世500周年時播出。曾經共同製作了《美第奇家族：翡冷翠名門》的義大利公司Lux Vide和德國公司Beta Film將在此劇中再度合作。
在英國，隨著劇集製作的成本不斷攀升，出手大方的美國視頻網站企業也讓本土的公共電視台們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亞馬遜斥巨資2.5億美元買下了《魔戒》的電視改編權，Netflix則擊敗包括BBC在內的許多對手搶下了大製作劇集《王冠》的版權。這些巨額交易或許會讓製作公司們拍手稱快，但BBC總裁托尼·霍爾卻公開表達了對此現象的擔憂。
他認為如果天平太過於向大洋彼岸的流媒體巨頭們傾斜的話，整個英國的影視製作產業都會受到損害。去年年初，他在採訪中提到，“全球的媒體產業很可能將在日後被來自美國西海岸的四到五家企業所主宰，它們將盡其所能地在全球搜刮人才，但它們的企業目標並不是為了培養英國的下一代人才。”
他的這段發言與ITV電視台前任執行董事長麥克·格雷德在10多年前發出的警告遙相呼應。2007年，由BBC，ITV與Channel 4共同推出的名為“袋鼠計劃”的視頻點播服務計劃以會對市場產生太大威脅為理由被英國的競爭委員會所否決。當時格雷德便預言：“很快便會有一家美國公司跨海而來，奪走我們市場中最肥美的那一份。”
時過境遷，如今他的警示已經變成了現實。接近40%的英國家庭訂購了Netflix，Amazon Prime或者天空電視台旗下的OTT服務Now TV，比所有英國本土付費服務相加還要多。在年度規劃中，BBC也承認，16-24歲年齡段的觀眾收看Netflix的時間已經超過了所有BBC服務的總和。
在這種情形下，英國公共電視台之間的合作被再次提上議事日程也就成為了自然而然的結果。ITV的新任CEO卡洛琳·麥卡爾已經確認，她與其它電視台高管之間的此類談判已經在進行之中。而監管方英國通信管理局的CEO莎倫·懷特也表達了對一個合作的流媒體平台的支持，聲稱“希望能看到一個屬於英國的Netflix。”
誠然，來自BBC，ITV和Channel 4之間的合作並不會一帆風順，這裡面會涉及版權問題——Channel 4並不創作屬於自己的內容，以及平台之間的競爭——每家電視台都希望自家的後續服務（BBC的iPlayer，Channel 4的All 4和ITV的ITV Hub）能成為合作平台的主推服務。但與10年前胎死腹中的“袋鼠計劃”相比，如今來自全球在線視頻網站的威脅要遠為迫切，監管機構也表達了與從前截然相反的支持態度，這些因素或許會迫使三家公共電視台克服當前的阻礙，尋找出新的合作方式。
北歐則是另外一番圖景。去年4月，丹麥的DR、瑞典的SVT、挪威的NRK，冰島的RUV和芬蘭的YLE等五家公共電視台達成了名為Nordic 12（N12）的戰略協議，每年將共同製作12部電視劇集。在計劃啟動之初，SVT劇集部門的主管Anna Croneman宣稱，“北歐國家之間早就擁有合作的傳統。我們不得不如此，因為我們的預算有限。當我們從本地的電視台向國際市場的玩家轉型時，我們需要擴大規模，而N12正是一個能夠提升北歐劇集規模的計劃。”
在這樣的共識下，無論是在內容的決策階段，還是實際製作階段，N12都將會促進北歐最優秀的業內人才之間的合作。最終的成果將會在每一家電視台各自的流媒體服務平台上播放，之後也可以賣向全球市場，為電視台帶來另一筆收益。
關於選擇劇集作為合作內容，DR的總裁Marie R rbye R nn說道，“對於北歐的觀眾來說，有關我們共通的文化及身份認知的優秀劇集可以跨越語言與年齡的隔閡。當身為公共服務提供者的我們團結在一起時，我們便會變得更加強大，並向觀眾們奉上更有價值的內容。”
自然，歐洲的公共電視台與來自矽谷的科技巨頭們也不總是處在針鋒相對的兩端，它們之間也不乏合作的先例。由BBC與Netflix聯合製作的罪案/驚悚類劇集《職責/羞恥》便將於19年於全球播出。但德普拉蒂認為，在類似的合作項目中，公共電視台的參與卻往往被人所忽略。
“我們會發現，Netflix的一些原創內容是由本地的公共服務媒體製作，並由視頻平台進行推廣。這種時候，公共服務媒體通常得不到其應得的讚美與認可。人們想不到公共電視台也有能力創作如此豐富多彩且富有想象力的內容。”
事實上，相比全球布局的視頻服務網站，本地的公共電視台在內容製作方面擁有其自身的優勢。它們通常擁有競爭對手無法比擬的覆蓋率，對當地的市場有更深刻的理解，也與本地觀眾建立了更深刻的情感與文化上的聯繫。Netflix，Amazon或許來勢洶洶，但它們所提供的內容也無法滿足用戶的所有需求。避開正面交鋒，用獨特的本土化內容彌補視頻網站內容庫中的缺失，或許才是公共電視台們應追求的戰略方向。
無論是合作搭建流媒體平台，還是彙集資源共同製作高水準的本地化內容，歐洲的公共電視台們之間的合作已經是大勢所趨的方向。面對咄咄逼人的在線視頻後起之秀們，即使是曾經的競爭對手，也在唇亡齒寒的擔憂下開始尋求合作的契機。合則生，分則亡。時代在變化，傳統電視媒體將不斷受到來自網路內容服務提供者的衝擊，如何在這樣的形勢下保持自身的競爭力，歐洲公共媒體的做法或許值得被全世界同行們所借鑒與參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