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兩拍,我們該如何真正做到成功的本土化改編?
作者:邁克李
最近,一部韓國電影《極限職業》在網路上掀起話題,毫不意外成為今年首部韓國“爆款”電影,影片以通俗易懂的情節設定、接地氣的搞笑方式以及結尾對香港電影《英雄本色》的成功緻敬,獲得不少內地影迷好評。

不僅如此,《極限職業》(台版譯名《雞不可失》)在韓國上映期間,累積了1600萬的觀影人次,在韓國電影票房排行榜上高居第二位,僅次於《鳴梁海戰》。

說起這部《極限職業》,就不得不提另外一部中國電影《龍蝦刑警》,兩部片改編自同一個劇本,也即“一本二拍”,這兩部影片本是來自韓國編劇的最初劇本,確定為2015年中韓合作項目,但由於“限韓令”的原因導致合作擱淺,於是中國拿著這個劇本首先翻拍了出來並在2018年上映,而韓版則稍晚一步於2019年上映。

中韓翻拍片的興起及案例
正是由於2016年“限韓令”的原因,使得如火如荼的中韓“合拍片”浪潮被迫中止,而大銀幕上出現的韓國明星也相應越來越少,同樣,很多業已立項的合拍片項目被擱淺,儘管如此,無論是電影工業發展程度還是大眾觀影口味都極為相似的中韓兩國,並未就此切斷電影交流,從2015年開始,大量翻拍片出現在內地大銀幕上——

楊冪主演的《我是證人》翻拍自韓國電影《盲證》;霍建華、萬茜主演的《捉迷藏》改編自同名韓國電影;佟大為、陳妍希主演的《外公芳齡38》翻拍自韓國電影《非常主播》;郭富城、王千源主演的《破·局》翻拍自韓國電影《走到盡頭》……

而最近一次翻拍案例,便是今年年初剛剛上映的《“大”人物》,影片由王千源、包貝爾主演,翻拍自韓國電影《老手》,儘管影片口碑呈現兩極分化,但是最終所取得的3.7億票房還是高於上述翻拍電影的平均票房成績,加之其接地氣的本土化改編,可謂是一次比較成功的翻拍案例。
與此同時,不少中國電影也曾被韓國翻拍——翻拍自《全民目擊》的韓國電影《沉默》;以及2018年於韓國上映並取得不俗票房成績的《毒戰》,影片翻拍自杜琪峰執導的同名電影;而改編自《竊聽風雲》的韓國電影《竊聽》也正在緊鑼密鼓的前期製作中,除此之外,由黃政民主演的《人質》也即將開拍,影片翻拍自王千源、劉德華2015年主演的電影《解救吾先生》。

那麼,問題來了,作為中韓兩國電影交流的主要方式,翻拍片為何會如此受電影人和投資者的青睞,而在風雲變幻的電影市場,翻拍片又該如何應變,真正做到成功的本土化改編?
翻拍片的優勢
1. 易取材,製作周期相對較短
其實歐美電影評論界一直對翻拍其他導演的作品持反對態度,認為這是對原創作品的不尊重以及商業上投機取巧的表現,而翻拍片的大量誕生亦會對傳統編劇行業產生巨大的衝擊和負面影響,然而儘管如此,自從電影誕生以來,翻拍片就層出不窮,而這一現象到今天仍舊呈現不減反增的趨勢。
究其原因,正如上述持批評意見者所說,因為翻拍片共用一個劇本導致市場對原創劇本需求的減少,從而對傳統編劇行業造成衝擊,但正因如此成為了投資者和電影人眼中的“天生優勢”,大家都知道,劇本從來都是一部電影的基礎,而一個好劇本的誕生,除了需要一個好編劇(及其團隊),還需耗費大量時間精力,而翻拍片則“快進”了這一過程:既然已經存在一個經受了市場和觀眾考驗的劇本故事,何必再去花費大量時間大量人力物力去寫一個好劇本呢,更何況這還要冒著失敗的風險。

的確,事實證明翻拍一部口碑、票房都不錯的韓國電影,比創作一個原創劇本的代價實在是小得多,投資人當然也深諳此道,上述列舉的曾被中國翻拍的韓國電影,譬如《老手》《非常主播》《走到盡頭》等,都位居韓國電影票房榜的前列,也都曾收穫不俗的口碑,投資人購買版權后,只需要投入正式拍攝便可,所謂照葫蘆畫瓢,有了一個正確且成功的模板后,再“臨摹”起來便容易也快速多了。
2. 投入小,市場回報相對較高
翻拍片除了製作周期短外,還擁有投入小、回報高的特點,以《毒戰》為例,杜琪峰執導的這部警匪片在國內上映時曾取得了不錯的口碑,而《毒戰》的成功,除了歸功於杜琪峰和片中一眾大咖明星外,一個重要因素便是背後的銀河映像編劇團隊,《毒戰》彙集了韋家輝、游乃海兩位銀河映像的大將,另外還有陳偉斌和余曦兩位年輕編劇,正是這四人組成了《毒戰》的編劇團隊,也才促成了這個優秀警匪劇作的誕生,相較於原作,韓國版《毒戰》當然不需要再動用如此豪華的陣仗,更不需要擁有韋家輝、游乃海這樣的編劇鬼才,而只需拿著這個劇本做一些適合韓國本土的改動便能夠很快投入開拍。

與其冒險花費數月乃至數年時間創作一個優秀的原創劇本,投資者更願意花費百萬或千萬費用買下已被市場認可的優秀電影版權進行翻拍,而結果當然往往都是獲得數倍於投資體量的電影票房,今年上映的《“大”人物》便是一個極佳例子,影片沒有流量明星,也沒有鋪天蓋地的營銷,只是花費了必要的成本,買來了一個成熟的類型片劇本,除此之外還有重要的一點,《“大”人物》的韓國原作《老手》票房高居韓國影史第六位,原作獲得了市場的認可,也讓翻拍的中國片方有了十足的信心,果不其然,憑藉5000萬的成本,《“大”人物》取得了3.7億的亮眼票房成績,把其餘翻拍片甩在身後。
翻拍片的未來出路
不可否認的是,除了上述列舉的少數電影外,在翻拍片陣營中,總歸還是碰壁的多過成功的,所謂碰壁,既指票房上的失利,也有口碑的滑鐵盧;譬如《捉迷藏》就被批是原版的“複製品”,票房口碑雙雙失利,而佟大為主演的《外公芳齡38》口碑更是慘不忍睹,在豆瓣上僅有4.2分。

類似的失敗案例還有很多,而即使是一些在票房上有所收穫的翻拍片,口碑往往也都是毀譽參半,譬如楊冪、鹿晗2015年主演的《我是證人》,影片雖然取得了2.2億的票房,但兩位主演的演技卻飽受詬病,影片劇情也被批槽點不斷,在豆瓣上的評分只剛剛及格。
那麼,要促成一部票房成功、口碑上佳的翻拍片果真那麼難嗎?未來翻拍片的出路又在哪裡?
1. 立足本土,勇於創新
翻拍片要成功,第一條切忌完全照搬,《捉迷藏》之所以票房口碑雙雙遇冷,主要原因便在於編導對原版電影的完全照搬,甚至有網友調侃本片只對台詞做了“漢化”的處理,的確,觀眾對翻拍片的評價好壞,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編導如何在一個不同的環境和背景下講述同一個故事,既然背景不同,那麼相應的本土化工作便一定要做到位。

再舉一個典型的例子,翻拍自日本電影《家族之苦》的《麻煩家族》,遭遇了和《捉迷藏》類似的境況,影片上映后很快被網友批評為“根本不是中國電影”,在黃磊執導的這部《麻煩家族》中,無論是影片中的建築風格、家居搭配抑或是角色台詞,幾乎全是照搬原版的日式風,全然感受不到這是一個發生在中國的故事……
翻拍不是複製粘貼,成熟的翻拍作品給觀眾的感覺一定是介乎於“熟悉”和“陌生”之間,熟悉的是故事核心,陌生的是講故事的方式,像《捉迷藏》這類台詞都幾乎照搬的翻拍電影,恐怕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成為市場的棄子。
2. 要還原還是要改編,特殊情況特殊分析
究竟是忠於原版還是要適當改編,作為創作者一定要特殊情況特殊分析,以最近的《極限職業》和《龍蝦刑警》這兩部作品為例,中國拍攝的《龍蝦刑警》中,緝毒小隊為了將罪犯團伙一網打盡,在團伙窩點隔壁開了一家龍蝦店,並以此為根據地監視跟蹤罪犯,而在韓版的《極限職業》中,龍蝦店變成了具有韓國特色的炸雞店,這便是適當的改編,雖是一本二拍,但兩部片卻選擇了不同的設定,在《極限職業》中,編導充分利用炸雞店這一韓國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飲食店拉近與觀眾的距離,並圍繞其製造了許多令人捧腹的笑點。

同樣,西遊記ip盛行,每年都會有大量改編自西遊記的影視作品出現,但是無論怎麼改,豬八戒肥頭大耳的形象一定不會改,孫悟空的猴子形象也一定不會改,這便是還原;但是在一些粗製濫造的影視劇中,唐僧的角色被設定為女性,豬八戒竟然可以懷孕,這便是極為失敗且不可取的改編。
對一部電影的評價從來都是眾口難調,如何把握好改編和還原的度,主要還在於創作者的選擇,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翻拍片一定不是對原版的推倒重來,否則便成了另一部截然不同的作品,同時翻拍也不是完全照搬,那隻能證明編導的無能,避免這兩點,便能避開“毀原作”的怪圈。
3. 有了好劇本,其他環節苦下功夫
買了優秀電影的版權便意味著高枕無憂?大錯特錯。優秀的翻拍劇本只是一部電影的開始,至於最終翻拍出來的電影究竟能否一樣優秀,取決於在電影其他環節上所下的功夫,而其他環節既包括編劇的改編任務,也包括導演、演員的專業程度,當然也包括攝影、配樂、美術等技術性環節。
以《我是證人》為例,原版電影曾在韓國大鐘獎上斬獲最佳劇本、最佳女主角等多項獎項,編導演都為電影質量提供了充分保障,而翻拍的《我是證人》在上映初便出現了大量反對聲音,主要都集中在兩位主演上,楊冪、鹿晗雖自帶流量為影片票房保駕護航,但是表演上的短板卻也顯而易見,尤其表演經驗欠缺的鹿晗成為眾矢之的,也正因演員這一環節拖後腿,以至於《我是證人》最終沒能更上一層樓。

當優秀的改編劇本搭配優秀的編導演團隊,便能夠促成一部優秀電影的誕生,2013年上映的韓國電影《新世界》,翻拍自中國香港經典電影《無間道》,影片由此前就受到獎項認可的韓國新銳導演朴勛政執導,並邀來崔岷植、李政宰、黃政民等一眾實力派演員坐鎮,上映后取得不俗的口碑和票房成績,原版《無間道》在豆瓣上評分9.1,《新世界》評分8.7,兩部電影均收穫了影迷極高的評價,可謂是一次成功的翻拍。

一部電影從開拍到完成需要整個劇組前期後期的充分配合協調,編導演等環節缺一不可,有一類錯誤的觀點總以為有了好的翻拍劇本便有了十足的保障,而持這類觀點的投資人和創作者,最終都落得滿盤皆輸。
4. 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注重專業編劇人才的培養
翻拍片的確為投資人和創作者提供了一條有效的捷徑,在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會繼續存在也是不爭的事實,但在翻拍片火熱的背後,我們更應該冷靜反思,倘若有一天內地大銀幕上的所有電影都是翻拍片,那麼,中國電影還會有未來嗎?

正如在文章前面提到,翻拍電影一方面擁有易取材、回報高等優勢,另一方面,翻拍電影的大量出現也會對傳統編劇行業產生負面影響,長久來看對於電影的發展一定是弊大於利的,因此在熱衷於翻拍的同時,相關影視機構和電影學院更要注重編劇人才的培養,給予原創劇本充分的支持。
其實回望2018年,華語屆也出現了不少優秀原創電影,《我不是葯神》《無名之輩》等在票房和口碑上的成功給國產原創電影打了一劑穩定劑,相信之後也一定會出現越來越多的優秀原創劇本和原創電影,所謂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培養編劇人才是優秀原創劇本誕生的前提,而優秀原創劇本不僅能豐富電影類型,更能助推中國電影的發展,在電影事業高速發展的將來,我們不會再是一昧“拿來主義”,而能夠讓中國電影真正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