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不服老

西安不服老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者 | 三聲 張一童

全長13.74千米的明城牆環繞了整個西安舊城區,如果登上城牆,騎車遊覽,需要1個半小時。永寧門是城牆的正南門,本地人更習慣叫它“南門”。

寶哥的點心店就開在離南門不遠處的湘子廟街。他清楚地感知著這座城市在過去一年的變化。坐在樹蔭遮蔽的店門口,寶哥能看到1374架無人機在城牆上同時起飛,城牆的另一邊,SKP拔地而起,從不打遊戲的他同樣知道一支電競戰隊在南門被以最高規格的入城儀式迎接。

寶哥的另一個身份是街頭音樂團體“聽南門說”的一員。從三年前開始,風雨無阻,每周三次,“聽南門說”都會定時在南門門洞里唱歌。

這座擁有千年歷史的十三朝古都曾經走出了中國最好的一批搖滾歌手,如今,藉助移動互聯網視頻平台,新的榮光屬於寶哥和他的朋友們。在短視頻平台抖音上,“聽南門說”擁有近40萬粉絲,點贊超過106萬。

接受了城牆管委會的邀請,寶哥和朋友們離開了門洞,帶著近200名粉絲登上了城樓。這些來自全國各地,最遠可至馬來西亞的年輕人們被時下最流行的短視頻平台所招攬,站在這座古城最具代表性的文物建築上,腳下川流不息的車流如同城市搏動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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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一個縮影。它曾經錯過了無數個時代轉折的節點。但在過去一年多時間裡,西安,這座看起來遲緩而肅穆的古城,被移動互聯網重新解構和教育,在一個新的機遇里,正以一種興奮又粗野的姿態極速狂奔。

從未有一座城市像西安這般“渴求年輕”。

被解構的城市

在永興坊喝完一碗“摔碗酒”,步行二十分鐘,1公裡外的民樂園萬達廣場步行街是西安的網紅店聚集地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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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網紅店”剛剛新鮮開張。西安在“抖音”走紅后,店主小李嗅到了其中的商機,他重新裝修了店面,在婚紗攝影中心的基礎上,改建出了一家網紅店。

店鋪被分成了三層,第一層提供茶飲點心和自拍空間,剩下兩層則承接著原有的攝影功能。貼著粉色瓷磚的水池裡裝滿了藍色海洋球,兩個年輕的女孩正坐在裡頭自拍。

緊挨著小李的店鋪,左右兩家店鋪的玻璃門上都貼著“抖音店鋪”的貼紙,像這樣的店,步行街里有不少於10家。

這是大學生米米眼中的西安一角,我們姑且稱呼她為”西安新遊客“。在她拍攝的抖音短視頻里,沒有兵馬俑,也沒有華清池,有的只是永興坊的“摔碗酒”,長安大牌檔的毛筆酥和各式各樣裝修精美又統一的網紅店和民宿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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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就開始做民宿生意的老楊感受著新遊客們的變化。這些曾經為了性價比和方便舒適而選擇入住民宿的遊客越來越將民宿也當成是一個固定的目的地。適合拍照的INS風民宿受到了歡迎,儘管這些由小旅館改造的房間,遠遠談不上舒適。

老楊位於城牆邊上的“夜景房”沒有獲得想象中的好評,堅持自有物業和舒適度的他也不得不做出妥協,在裝修風格上花費更多心思。他在牆壁上畫上了熱氣球的圖案,又把被單換成了更為小清新的格子款式。

“大華1935”卻是被拯救的那一個。包括老鋼廠、白鹿倉、半坡藝術區等在內,這些大多建於2012年前後的特色小鎮和藝術區,本被寄予厚望,以改變外界對西安單調又刻板的旅遊印象。但在抖音之前,即使在西安本地,這些小鎮往往也是只有婚紗攝影師才知道的“世外桃源”。

“抖音”為西安帶來了40%的旅遊增長,也為它製造出一批新的模板。通過傳播性極強的短視頻,在這個日活超過1.5億的龐大社交航母上,新的城市定義被迅速傳導到全國各地甚至是海外,解構並構建出一個屬於互聯網的“新西安”。

西安不介意被解構,甚至說樂於被重新解讀。這座在新時代經驗尚且“有限”的古城,需要互聯網教給它,如何講更年輕的故事。

今年四月,作為抖音“美好生活計劃“下的第一個落地城市,抖音宣布了和西安市旅發委的正式合作。合作包括了文化城市助推、定製城市主題挑戰、抖音達人深度體驗和城市紀錄片拍攝等多個內容。

更多細節早在年初時就已經在討論中,抖音西安分部的團隊負責著和政府機構的持續溝通,交流內容包括景點的選擇、紅人的對接和拍攝方法等多個角度。

“聽南門說”被邀請參加了旅發委舉辦的交流會,會上他們被授予了“西安市旅遊推廣大使”的證書。除了“一周上一次城牆唱歌”,更多的景區邀請“聽南門說”去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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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由政府部門牽頭的交流會有超過200人參加,除了旅發委、抖音的相關負責人和當地紅人外,西安各個區的宣傳負責人也在其中。不算上日常的溝通,這樣的交流會,每個月都會舉辦一次。

“新鮮”是被排在第一位的要求,甚至連博物館也要是新的。抖音和陝西歷史博物館合作推出了“第一屆文物戲精大會”,4天播放量突破了1.18億,這甚至在系統內部帶來了緊張情緒,西安博物院院長余紅健曾向《南方周末》記者表示,“不能讓領導覺得我們古板落後。”

脫離了早期的簡單拍攝,更精緻的視頻內容需要被製作。而在官方機構和民間自發之外,商戶們渴望著通過抖音成為下一個“摔碗酒”和“毛筆酥”。發家於西安的網紅經紀公司熱度傳媒看到了新的機會。

熱度傳媒把短視頻業務的重心放在了西安。中貿廣場的辦公室里,新的拍攝空間正在裝修。業務負責人楊閱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儘管北京的配套設施更為完備,但是西安的商家對抖音表現出了更強的熱情,這讓現階段的西安在商務上體現出更多優勢。

商家的反應正變得越來越快,“5月底,SKP剛剛開業,到了6月,抖音上已經有很多視頻了。”楊閱對《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說。

西北時尚中心

楊閱口中的SKP就矗立在南門邊上。作為北京華聯集團在北京SKP后的第二個SKP項目,西安SKP在今年5月底正式開業,和原有的王府井百貨、世紀金花一起構成了新的“大南門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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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懸的的鐘樓一閃而過,黑白濾鏡下,俞飛鴻穿過鱗次櫛比的石碑。這是Prada官方在6月14日上傳的一支宣傳片,它被命名為《迷失西安》。

和宣傳片一起來到西安的是西安SKP中的7家Prada門店,包括了三家Prada、兩家Miu Miu和兩家Church。這尚且不包括開在一樓A、B館連廊處的快閃店。

除了Prada,包括Louis Vuitton、Gucci、Givenchy在內,有超過1300個品牌入駐西安SKP,這其中以一線奢侈品為主,有600多個品牌是第一次入駐西安。

作為“一帶一路”戰略中的重點城市,漢唐之後,內陸城市西安又一次站在了國際貿易的最前端。2017年4月,陝西自由貿易試驗區在西安正式掛牌,成為關中城市群國際貿易的核心。

曾經代表著西安甚至是西北地區最高消費水平的“南門商圈”有意成為更加時尚和國際化的存在,這同時意味著突破過去”貴與厚重“的定義,而塑造一個在年輕時尚潮流中更有話語權的西安。

5月30日,WWD《世界女裝日報》亞太地區第二屆全球時尚論壇在西安SKP召開,包括Prada品牌創始人Patrizio Bertuelli在內,超過250名國際時尚行業領導品牌高管參加了論壇。

但對於西安人劉洋而言,SKP的開業依然是一件沒有實感的事情。事實上,她的大部分購物都在離家不遠處的萬象城完成。

和所有處在極速發展中的城市一樣,主城區之外,圍繞多個生活居住區,西安正形成一個個新的商業核心。和世紀金花、王府井百貨等老派購物中心相比,無論是本地品牌,還是萬象城、大悅城這樣全國性的商業地產項目,新的商業核心顯得更靈活、更豐富也更年輕。

對於劉洋這樣的80后而言,改建之前的小寨勾連著最多的童年回憶。更加低廉的價格、多樣的商品讓小寨此前成為西安普通市民最常光顧的購物地之一。

新的熱鬧屬於被網紅佔領的賽格。這個位於長安路和小寨路交匯處的購物中心總建築面積達到25萬平米,亞洲最大的扶梯直達六樓,樓頂四層是陽光停車場。從長安大牌檔到土耳其冰淇淋,這裡成為抖音網紅視頻最重要的出產地。

而在劉洋工作的中貿廣場,包括“喪茶”在內,更多新品牌進駐其中,可用於拍照的景觀藝術每隔一陣就要更換,在公司附近約見朋友時,劉洋會習慣帶他們去喝一杯“老闆還不漲工資白桃烏龍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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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關乎一件事,在充滿包裝感的互聯網世界之外,屬於西安本土的新的城市氣質應該是什麼樣的?新一代西安人的共同回憶又要來自哪裡?

它不再是軍工廠里按部就班、整齊劃一的集體生活,也不應該只是無數15秒的短視頻里歷史古迹和網紅美食的堆疊。走馬觀花的遊客之外,對於常駐於此的960萬人而言,新的城市記憶和城市英雄需要被創造。

歸來的英雄

曲江被委以重任。

這裡曾經是唐代皇家園林的所在地,擁有曲江池、大雁塔和大唐芙蓉園等多處風景名勝和古迹。2003年,曲江正式更名“曲江新區”,段先念和他的“曲江模式”在近十年間構建出了西北最大的文旅產業園,也造就了西安房價最高的一片富人區。

新的城市氣質正在這裡塑造。

2016年9月,重建后的曲江書城正式開業。這棟總面積達到1.8萬平方米的四層建築以灰黑兩色為主色調,裝修簡約前衛。書店之外,這裡還包含著兒童遊樂、手作體驗、開放廚房等多個功能區,咖啡館遍布全樓。書店中庭搭建的小型舞台,被用於進行各種書籍簽售和文化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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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期間,“聽南門說”受到了曲江政府的邀請,在開元廣場旁的音樂街區表演。步行街兩邊設置著各種各樣的小舞台,從年初一到正月十五,寶哥和老菊在這裡唱了半個月的歌。

同樣在這個時間接到曲江政府邀請函的還有電競俱樂部WE的創始人裴樂。

2004年,裴樂在西安成立了WE的前身YolinY。這支誕生於西安網吧里的業餘戰隊是中國最早的一批電競戰隊,擁有著日後在WCG上為中國奪得第一個冠軍的SKY李曉峰。

2005年,在周豪的邀請下,裴樂帶著戰隊離開西安前往上海,成立了職業電競戰隊WE。在當時,這是裴樂和戰隊最好的選擇。作為中國電競的中心,上海有著最好的訓練條件,最快的網速和最積極的資本力量。相比之下,當時的西安勉強算得上土壤的,也只有數量眾多的大學生形成的愛好者市場了。

離開西安的日子裡,SKY在WCG獲得了2005年和2006年兩屆冠軍,WE在2012年奪得LOL IPL5世界冠軍,成為2017年S7世界賽四強。

WE並非沒有嘗試過與西安產生更多交際,但在當時的市場環境下,效果並不理想。“我們曾經和西安市體育局一起做過一個魔獸聯賽,但最終以失敗告終了。”WE創始人周豪對《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說。

時間進入2017年,從小眾文化走向大眾娛樂的電競正取代足球、籃球成為新一代人共同的體育記憶,渴望與年輕人產生更多鏈接的西安試圖在這個新興產業中獲得一席之地。

西安市市委書記王永康在《關於電競產業發展》的相關批示中著重強調了“文化+電競”的戰略,在多個公開場合,他將電競稱為“西安新興文化產業的新航向”。

曲江被規劃成為下一個國際性的電競中心,建設超過30萬平米的西影路電競遊戲國際社區,包括3個可容納總人數達2.2萬人的電子競技和體育科技館。

他們找到了裴樂。按照騰訊和拳頭在2017年公布的主客場制度,包括WE在內,在今年,所有LPL戰隊都必須完成主場落地,西安希望曲江能夠成為他們的選擇之一。

春節后的第一個周末,周豪前往西安考察。在討論會上,西安政府表現出了極高的配合度,“我們提了很多訴求,他們都滿足了。”這一點甚至讓周豪本人都感到驚訝。

離開西安的前一夜,曲江新區管委會文化局局長韓佳衛握著周豪的手說:“你們一定要留下來。”

“我見過很多的合作夥伴,很多的地方政府,他們更像是一種試探。他知道這是一個好東西,但卻沒有決心邁出來。沒有一家的支持力度和決心是可以和西安比。”周豪說。

政策支持包括了電競行業行政許可證發放,設立大型電競活動專項扶持資金,搭建高校人才合作機制和引入企業一事一議優惠政策等。這其中包括與WE共同開發新的電競場館,以及一系列的宣傳推廣支持等等。

5月25日晚,盛大的入城儀式在永寧門廣場舉辦。仿照《開元之禮》儀規,入城儀式還原了盛唐時期的皇家迎賓禮,是代表了西安官方最高規格的歡迎儀式。自1996年第一次正式亮相,包括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在內,多國政要和文體明星都是由入城儀式正式開始西安之行。

入城儀式的結尾,上百架無人機在城牆起飛,在夜空里擺出了WE的logo和“I’M BACK”的字樣。走過永寧門,離開的第十三年,WE重新回到了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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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給了我們國賓級的待遇。”周豪沒有參加入城儀式的綵排,當城門第一次打開,一種震撼充斥著他的內心,俱樂部的生命正與這座城市的靈魂在同一頻率中共振。

西安的電競愛好者們回饋給了WE極高的熱情。位於電視演播廳內的臨時場館場地有限,每場只能容納1000名左右的觀眾,每周的門票供不應求。“幾乎兩分鐘內就全部賣完了。正式的主場可以容納上萬人,同時會是一個包含了更多配套設置的綜合體。”周豪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

儘管球隊成績一般,但是西安卻有著全國地域認同感最強、觀眾熱情度最高的球市。周豪和裴樂希望未來WE也能夠成為西安城市精神的代表。

這不是一件靠政策推動就可以做到的事,WE需要為這座城市帶來更多榮譽,“我們在後面準備了很多內容,但需要一個引子,一旦點燃了,就可以全部爆發出來。”

這讓戰隊成績成為了壓在周豪和裴樂心頭的一座大山。

“我們現在的成績不夠好,這是唯一的缺憾,也是讓我們壓力最大的事情,我們是愧疚的,也在一直做努力。”周豪說。新賽季的轉會期,過去十三年從未被打上過豪門標籤的WE花了最大的力氣引入更多明星選手,已經退役的前WE戰隊隊長微笑也回到戰隊擔任教練。

更多的年輕人

儘管聯賽成績不盡如人意,但WE在西安的落地卻按照既有的規劃異常順利地進行著。

周豪在西安註冊了新公司,除了個別必須留在上海的項目外,按照一定的節奏,WE下所有項目的訓練基地都會逐漸搬到西安。

新公司的團隊選擇了在西安本地招募,這裡有著遠低於上海的用人成本。數量眾多的高校和寬鬆的人才引進政策,提供給了周豪更多選擇。

“你在地鐵站被攔住了嗎?”周豪突然問我,這是前一段時間流傳在西安本地朋友圈裡不是段子的段子之一。

2017年3月,在新一輪的城市“搶人大戰”中,西安出台了“史上最寬鬆”的戶籍新政,包括放開落戶限制,放寬集體戶口設立條件,降低買房入戶條件和社保繳費年限等一系列內容。2017年,新政策下,45萬人在西安落戶。

今年,西安進一步放寬人才政策,到今年3月,全國在校大學生僅憑學生證和身份證就可以直接實現在線落戶。

截止6月20日,2018年西安全市市外遷入人口已經達到50萬,超過了2017年全年遷入人口。

人口老齡化是所有古城都擔心的問題,但事實上,西安從不缺少年輕人,這裡的高校數量排名全國第四,在校大學生超過120萬。

問題的關鍵可能在於如何讓這些年輕人留在西安。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歷史淵源讓西安成為了中國的軍工重鎮,以國企為主要存在形態的軍工業是西安的支柱產業之一。特定的工業歷史造就了西安特殊的城市氛圍和思維模式。

這是一座遠離新興產業和資本市場的城市。

站在西安民間金融街的中心位置,三個路牌將街道劃分成了三個區域,分別寫著小額信貸、融資擔保和典當。

西安動漫人小胖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去年8月,陝西省動漫遊戲行業進行了改組,重新劃分了板塊,將承擔更多行業管理責任,並受到了陝西省和西安市宣傳及文化部門的直接指導。此前,更多管理工作由高新區創意辦承擔。

這座城市走出了包括白茶在內的不少知名漫畫家,但他們無一不是在離開西安后,才得到了市場的青睞。

小胖自己的公司半月文化也考慮過搬離西安前往北京、武漢等二次元市場氛圍更好的地方。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是,“很多投資人提出投資的一個先決條件,就是離開西安。”

七年前,熱度傳媒就是這樣離開西安的。除了遠遠落後於其他城市的配套設施和資本環境,人才供給也成為問題之一,“在今年抖音走紅以前,很多上一輩人對主播這個職業還是不能接受的。”劉洋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

西安需要為年輕人提供的不僅僅只是數量上的工作機會,還應該是更多樣的。

WE發出一則招聘廣告,立刻就收到了數千封簡歷,學生們的熱情出乎周豪意料。當上海的電競從業者們已經走向職業化和理性化,西安的“電競新人”們卻才剛剛迎來理想的衝動。

“我們遇到了很多人,學歷很高,不在乎待遇,只是為了做這份工作,反而是俱樂部沒有更多職位可以提供給他們。”周豪說。

7月2日,鄭文的航班剛剛降落。過去的三個月,作為英雄互娛的高級副總裁,她頻繁地來到西安。

曲江大道的一側,在太陽鍋巴廠的舊址上,量子晨雙創產業園正在緊鑼密鼓地建設中。這個由西安市曲江新區、延安市寶塔區和英雄互娛共同打造的文創產業園在今年3月正式落戶曲江。產業園包括了文創基地、數字娛樂體驗中心等多種配套設施以及一個可以容納萬人的電競館。

鄭文告訴《三聲》(微信公眾號ID:tosansheng),作為2020年全運會的主辦城市,西安正在積極推動電競進入全運會,而量子晨在建的電競館正是全運會的預備場館之一。

不過鄭文這次來西安是為了參加英雄互娛和西安電子科技大學共同舉辦的開發者大會。這個面向西電學生的比賽,要求參賽者在規定時間按照主題完成遊戲設計,英雄互娛會幫助優秀作品上線,團隊則會入選英雄互娛精英在校生人才庫。

英雄互娛和西電的合作還包括暑期實習計劃的實施。與此同時,英雄互娛與曲江政府共同出資成立了投資公司用於支持曲江新區互聯網科技和文化產業。

在曲江二期的規劃中,“文化+”取代“文旅+”成為了新的關鍵詞,在多個市級政府會議上,西安政府多次強調了文化產業的重要性。2018年上半年,西安市文化企業凈增104家。

騰訊、阿里、京東等互聯網企業先後落地西安,2017年全球硬科技創新大會在這裡召開。位於高新區的創業咖啡街區剛剛建設開放,在規劃中,新建設的各個創業區被視為是西安的新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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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狂風驟雨一般

羊肉泡饃是西安當地最出名的小吃。老派的西安人都知道,泡饃好不好吃,和饃掰得好不好有很大關係,甚至會關係到師傅是否用心做湯。

好的饃應該是綠豆大小,每一塊都連著皮。再往前數兩輩,劉洋的祖父母一輩都是掰饃的高手,掰饃極耗功夫,往往一個上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這是曾經屬於西安的節奏。這座城市慢得不像是一座省會。一樣慢的還有它的房價,直到2016年年底,西安的房價還不超過7000元一平。

這顯然不是周豪感受中的西安。從第一次和曲江政府討論到入城儀式的舉辦,所有流程在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裡迅速完成,效率成了西安留給他最深的印象。

在WE和曲江政府共同在的微信群里,關於工作的溝通在每一刻都在進行,頻繁地交流讓周豪甚至覺得這不再是一件雙方合作的事,而是作為一家創業公司在共同工作。

“他們非常的拼,開會可以開到凌晨,然後第二天一早又立刻和我們開會溝通。”周豪說。

鄭文也有著同樣的感受。在5月的一個交流會上,英雄互娛團隊第一次見到了西電的校長。在彼此交流了合作意向後,7月初,實習項目和創新大賽已經開始。

“他們非常的積極也非常開放,在學術研究之外一直也關注著新興行業的發展動向,他們的效率讓我們也沒有想到。”鄭文說。

如同在一個瞬間爆發出了積攢數十年的蓬勃生命力,西安的一切都表現出一種興奮而誇張的奔忙,甚至在一些時刻讓人感受出一些過度的拉扯感。

五年沒變過的房價在一年之中翻了一番,超過100萬人口湧入城市,劉洋已經很久沒找到還賣5元一份的涼皮了。

“抖音同款”猶如病毒,機械地複製進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在中貿廣場的步行街上,同一條街上,兩個“網紅熊”人偶尷尬地擦肩而過,各自向路人散發傳單。

但不可否認,這座城市第一次如此明確地將自己的活力毫無保留地展示給外界。抖音拯救了瀕臨倒閉的德福巷酒吧街。熱度傳媒將新的業務放到了西安。在鄭文眼中,下一個爆款遊戲可能就在大賽中這些尚顯簡陋的作品中誕生。

周豪和無數WE粉絲一起為一場引爆一切的勝利做著準備。

老菊開了家新店,在南門門洞之外,這家有著酒吧和Live House雙重功能的店將會成為“聽南門說”粉絲們新的朝聖地。“聽南門說”的巡演開進了學校,老菊和寶哥一路向西,周六晚上,他們邀請蘭州的本土樂隊“棠棣樂隊”一起在南門門洞表演。

西安不服老

“西安從來都不老,它一直都是很潮的。”劉洋說。但就在當下,這座從來都不老的城市彷彿終於找到了一種方式向外界展示出它的潮。

在抖音上,有一首歌的使用次數僅次於那首著名的《西安人的歌》。這首歌由西安本土民謠歌手張超洋創作,串聯起了63所西安高校的名字,也串聯著屬於一代西安年輕人的記憶。

它的名字叫《西安是座青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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