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納】《此房是我造》：作為一個人類而言，拉斯·馮·提爾缺了一些東西

今年戛納電影節最受關注的非競賽單元影片當屬拉斯·馮·提爾（Lars von Trier）的《此房是我造》（The House That Jack Built）。且不說其中烏瑪·瑟曼（Uma Thurman）的客串，單單拉斯·馮·提爾與戛納之間的恩怨情仇就已經是很好的談資了。

拉斯·馮·提爾原本也是戛納的寵兒，由於一次疑似反猶太的言論，被拒之門外了好幾年，終於在今年冰釋前嫌。可能還有一些芥蒂，因為媒體場放映時，影片之前的戛納官方開頭視頻，並沒有播。

《此房是我造》非常完美地表現了拉斯·馮·提爾一如既往的個人風格。2個多小時的影片，都在講述一個連環兇手一次又一次的殺人過程。極度細緻地深入精神變態者的內心，不厭其煩地描述其殺人動機，並且結合大量的藝術作品以及自己的電影，闡述他極端藝術的美感。這是一個有鮮明作者特點的類型片。在故事主線的敘事上，拉斯·馮·提爾保持了從“道格瑪95”以來的鏡頭風格，搖晃的移動，粗糙的推拉，這些手持鏡頭很好地營造了緊張懸疑的氛圍，並且具有真實感。

在人物塑造上，他顯然再一次把自己的心理疾病貢獻了出來，每一次不可理喻的殺人細節和極端殘酷的血腥趣味，都被反覆而且逐步曝光，又一次成功挑釁了觀眾。繪畫、音樂、電影等各種藝術的引入，把殺人的極端和藝術的極端結合了起來。拉斯·馮·提爾就是那個殺人犯，他把殺戮做成了藝術品。

不可否認地是，極端藝術同樣具有自己的美感。脫離道德評判，拉斯·馮·提爾的藝術是可以成立的。藝術有各種表現形式，“惡”並非不可以。但作為一個人類而言，拉斯·馮·提爾缺了一些靈魂。況且，他在傲慢和不可一世背後，還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他向來善於表現並且樂於表現變態的心理狀態，這在一開始就受到了許多質疑。但當時的拉斯·馮·提爾用“自我心理治療”來解釋自己的作品。這種說法，本身就很狡猾，因為你無法驗證，他究竟是真的在“治療”，還是瘋子單純不好好講話。

到了《此房是我造》，這種狡猾和顧慮就變得更明顯。他在大體上，為變態殺人犯做出了下地獄的判決，並且在影片中用地獄引路人的話語不斷去質疑殺人犯的美學。然而事實上，他對殺人犯的用心顯然更為突出，那些質疑在細緻深入的鏡頭之下，變得非常蒼白。殺人犯在和地獄領路人對話時，用藝術來為自己開脫，態度就和拉斯·馮·提爾本人一樣理直氣壯。

這不得不讓人覺得，那些質疑和結局，不過是拉斯·馮·提爾為自己鋪的後路。他的態度其實更偏向於主人公，但他還是有些顧慮，無法徹底脫去人類的皮囊。那他之前關於“自我治療”的言論，變得好像說辭一般，似乎他其實根本沒有想要治療，或者治療失敗了。

毋庸置疑的是，拉斯·馮·提爾才華橫溢。但這種才華如果還只是停留在和從前一樣的病態表述上的話，那麼《此房是我造》沒有什麼太大價值，因為這些美學態度，在從前的影片里已經很明確了，再極致一些，也並沒有補償拉斯·馮·提爾原本欠缺的東西。我們的確對今年戛納電影節不斷重複的政治正確感到厭倦，但好的藝術作品還是需要一些能與人類相通的精神。理解一個變態的邏輯是可行的，但理解一個變態，真的有些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