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17名中國人遇難，韓國電池廠火災責任人終審獲刑4年

據新華社報道，韓國大法院於10月20日對兩年前造成23人死亡的「華城電池廠火災」一案作出終審判決，判處涉事企業代表朴淳瓘（Park Soon-kwan音譯）有期徒刑4年。

位於京畿道華城市的AriCell鋰電池廠在2024年6月24日發生致命火災，最終導致23人遇難。其中有中國公民17人、寮國公民1人、韓國公民5人，另有8人在逃生過程中受傷。

調查結果顯示遇難人員全部死於窒息，並非不可預測的意外。作為最高負責人，朴淳瓘完全沒有履行安全生產保障義務，在2025年被一審判處有期徒刑15年，這是韓國《重大災害處罰法》實施以來相關案件的最高刑期。

今年早些時候的二審中，朴淳瓘被水原高等法院大幅減刑，改判為4年有期徒刑。他的兒子、工廠運營負責人樸重彥也從一審的15年改判為‌7年，其餘6名涉事企業員工全部獲得緩刑處理。

二審法院認為，已有證據不足以證明朴淳瓘存在刻意逃避《重大災害處罰法》監管的主觀故意。與遇難者家屬達成和解協議，也是法院作出從輕改判的重要考量因素。大幅減刑一度在韓國國內引發強烈輿論反彈，被批評為向企業主過度傾斜，削弱了威懾力。

大量外籍工人遇難，背後凸顯的是韓國勞動力日漸枯竭。早在2006年，牛津大學人口學專家科爾曼（David Coleman）就曾將韓國列為第一個因人口減少而從地球上消失的國家。而火災前一周，時任總統尹錫悅因該國超低出生率而宣布進入「國家緊急狀態」 。

在這個大背景下，韓國政府近20年來逐步擴大外國勞動力配額，尤其是在本國人抵觸的藍領崗位。自2007年1月起，韓國開始實施「僱用許可制」 引進外籍勞務，即E-9簽證，一般發放給製造業、建設業、服務業、農畜產業、漁業、服務業等指定行業。持E-9簽證進入韓國的外國勞工人數已從2021年的52000人增加到2022年的69000人。

另據韓國《朝鮮日報》報道，2023年持有E-9簽證的外籍勞工人均勞務成本每月約為264.7萬韓元，非常接近當地人水平。加上外籍勞工可以享受免費食宿，且工作時長通常比本國工人更長，他們的實際收入往往高於當地人。

韓國製造業越來越依賴外籍勞工，卻對他們疏於保護。曾於2023年在AriCell打過臨時工的中國金姓留學生向界面新聞透露，在其工作期間就發生過兩次「小炸」事故。就在最新火災事發兩天前，該工廠還發生一次起電池爆炸，不過幸好被員工及時撲滅了。

韓國勞工部的統計顯示，過去十年裡外籍工人工傷事故從6404起增加到8286起，每年約有100人死亡。這引發了勞工權益人士對安全措施落實力度的質疑：為什麼外國工人沒能得到與韓國工人同等水平的保護。

另外，韓國法律規定，全職員工少於300人或其資本低於80億韓元的製造業企業可以僱用外國人，配額通常占其國內勞動力的10%到20%。

另一方面，在全球動力電池製造環節中，韓國佔據著領先優勢。儘管此次火災的原因尚未查明，但也同時敲響了鋰電池安全生產的警鐘。

廠家的監控視頻顯示，事發之初廠房內堆放電池成品的區域突然冒出白煙。工作人員隨即開始搬運成品區內未發生異樣的電池，試圖防止火情擴大。但很快，電池堆放區域的煙霧開始蔓延，工作人員嘗試用乾粉滅火器滅火，可惜未能成功。短短十幾秒，煙塵伴隨著爆炸和火光就吞噬了來不及逃生的工人。

一位國內頭部鋰電池企業的工廠管理人士對界面新聞表示，電池單體在存放過程中發生自燃的概率非常低，此次事故可能是由於電池製造過程中存在缺陷，比如生產過程有異物或者粉塵侵入電池，導致正、負極之間的隔膜被刺穿，引發正負極短路，進而出現電池自燃所導致。同時，此次事故也不排除是由於電池設計過程中存在問題所引發的。

電池單體在發生自燃冒出白煙並達到一定溫度后，引發了廠區成品區堆放的電池單體也發生燃燒，在連鎖反應下出現更大範圍煙霧，釀成了整座工廠爆炸起火。

前述管理人士認為，該事故過程中，電池單體自燃后的連鎖反應非常迅猛，超過了他此前的認知。現場員工採用滅火器滅火，但很遺憾沒有及時撲滅火情，同時由於工廠內部消防通道設置可能存在一些問題，導致員工未能及時逃離，最終釀成大量人員傷亡。

在當年的夏季達沃斯論壇上，全球動力電池龍頭寧德時代的董事長曾毓群在談到此次事故時向全行業發出了號召，他認為企業應該在質量和安全方面競爭，而不是價格。如果不解決安全問題，就可能會引發火災或爆炸等一系列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