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守軍:伊核危機再現引發中東高衝突風險

崔守軍:伊核危機再現引發中東高衝突風險

當地時間2018年5月11日,伊朗德黑蘭,在一場抗議美國總統川普退出核協議的反美遊行中,民眾焚燒川普頭像。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者崔守軍,系中國人民大學國家發展與戰略研究院研究員。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

5月8日,美國總統川普宣布單邊退出伊核協議,並將對伊朗實施最高級別的經濟制裁。川普在兌現自己總統競選承諾的同時,毫不留情地推翻了奧巴馬在伊核問題上的“外交遺產”,這一行為將在中東地區引發不可預見的地緣政治後果。

川普“撕毀”伊核協議的背後邏輯

川普堅稱伊核協議是有史以來“最糟糕的協議”,因為協議有“可怕的漏洞”。歸納起來,其“漏洞”包括兩個方面:其一,伊核協議未能遏制伊朗中遠程彈道導彈技術的發展。伊朗擁有先進的彈道導彈技術,在國內建成多個集生產、儲存、發射等多種能力於一體的地下彈道導彈基地。其打擊半徑範圍覆蓋美國和以色列在中東地區的所有軍事基地,對戰區內的美軍反導系統構成重大威脅。其二,伊核協議並非永久有效,其有效期只有10到15年。根據協議,伊朗在未來15年內將濃縮鈾儲量降低至300千克,並在未來10年內大幅削減其運轉中的離心機數量。川普對伊朗政權有一種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認為“落日條款”的存在,只能延緩伊朗獲得核武器的時間而不能消除伊朗的“核能力”。

一言以蔽之,川普認為伊核協議只能迫使伊朗在短期內做出“戰術性”妥協,但長遠來看難以讓伊朗做出“戰略性”的轉變(即放棄核計劃)。川普上任后,美國重新將伊朗視為在中東地區的最大威脅之一,並選擇與以色列和遜尼派沙特結盟組建“遏伊聯盟”。以色列和沙特也認為,伊朗在中東地區謀求擴張主義政策,是敘利亞阿薩德政權、黎巴嫩真主黨和伊朗什葉派勢力的“背後黑手”。從本質上看,川普認為只要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政權性質不變,美伊關係就不可能達成和解。因而,川普在伊朗問題上的終極目標是通過“以壓促變”謀求伊朗的“政權更迭”。

以色列扮演“助攻手”的角色

崔守軍:伊核危機再現引發中東高衝突風險

在遏制伊朗問題上,以色列一直扮演著重要的“助攻手”角色。在伊核問題上,以色列的立場一直與奧巴馬政府截然不同,在伊核協議達成后,“美以特殊關係”更是跌入歷史“冰點”。川普上台後,積極修復美以同盟,確保以色列的安全成為美國中東政策的核心支點。美國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韙,決定將駐以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往耶路撒冷具有極大的象徵意義。

以色列一直把伊朗視為最主要的安全威脅。在以色列內塔尼亞胡政府看來,伊朗是“懷有地區霸權野心的激進主義”敵對力量,製造核武器是伊朗核計劃的終極目標,經濟制裁難以消弭伊朗的“擁核意志”。一個擁有核武器的伊朗會對美國或以色列的軍事干預形成“核對沖”,從而形成地區霸權並對以色列的國家安全構成致命威脅,因此有必要對其進行遏制乃至軍事打擊。

在川普宣布退出伊核協議之前,內塔尼亞胡於4月30日搶先發聲,在關鍵時間節點公布伊朗發展核武器的“新證據”。今年年初,以色列情報機構摩薩德從伊朗獲得大量秘密核計劃的檔案和電子文件,並偷運回國內。根據以方對這些情報的分析,內氏堅稱伊朗“阿馬德”(Project Amed)的核計劃仍在推進,指控伊朗欺騙國際社會。川普在發表聲明時,也稱以色列提供了“具有說服力的新證據”。以方的“關鍵證據”對推川普的決策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引發中東地區的高衝突風險

川普的“核心決策圈”似乎認同以色列對伊朗秘密發展核計劃的指控,這意味著美國與伊朗再次達成核協議的前景暗淡。伊核危機的繼續發酵,將在中東引發一系列的連鎖影響。

第一,伊朗重啟濃縮鈾項目風險。在2015年伊核協議達成之前,伊朗的鈾濃縮技術目前已取得突破性進展。一般而言,是否能提煉出20%純度的濃縮鈾,是判斷鈾濃縮水平高低的重要技術參數,獲得丰度為20%的濃縮鈾意味著完成了核武器級別鈾提煉工作的十分之九。從核進程本身看,伊朗已能連續提煉出丰度為20%的濃縮鈾,意味著初步具備了生產核武器的能力。目前伊朗總統魯哈尼已宣布準備重啟濃縮鈾項目,但同時表示將暫時留在核協議之中,繼續與除美國之外的五大國繼續進行核合作。未來,五大國的外交斡旋將對伊朗核計劃的前景起到至關重要的影響作用。

第二,以色列與伊朗對抗局勢升級。目前,以伊關係不斷趨於惡化。以色列稱,5月10日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境外部隊“聖城軍”(Quds Force)向戈蘭高地發射約20支火箭彈,隨後以軍向伊朗在敘利亞的軍事設施實施報復攻擊。美國退出伊核協議后,川普對以的袒護立場將助長以色列的反伊情緒,易導致雙方之間的軍事衝突升級,從而滑向戰爭與和平的臨界點。

第三,油價反彈加劇中東地緣衝突風險。伊朗是歐佩克的第三大產油國,並扼守海灣石油運輸的生命線——霍爾木茲海峽。目前,伊朗的石油產量大約為380萬桶/日,石油出口量超過200萬桶/日。美國再次實施制裁后,伊朗的石油出口量將大幅縮減,國際油價將繼續反彈。伊朗石油的“去產能”,將有利於俄羅斯、沙特等石油出口國,財政盈餘的增加無疑會讓俄羅斯、沙特國家在中東地區奉行更加積極的介入政策,從而使中東地緣格局更加複雜。

綜上所述,美國的出爾反爾和單邊行動違背國際契約精神,將促使伊朗重新思考擁核的必要性與迫切性。伊朗是中東地區的大國,伊核危機的升級將加劇中東局勢發展的不確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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