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馬來西亞大選：當92歲馬哈蒂爾遇上「不肖門生」納吉布

馬來西亞現總理納吉布與前總理馬哈蒂爾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一直以來，馬來西亞前總理馬哈蒂爾都表示，他其實是很不情願地率領反對派參加該國5月9日的大選的，但92歲的他必須這麼做。

在5月1日舉行的競選集會上，馬哈蒂爾對吉隆坡的支持者表示，過去提拔現任總理納吉布是他“一生中犯下的最大錯誤”，現在，他要竭盡所能糾正這個錯誤。

這是馬來西亞獨立以來的第14次大選，近1500萬登記選民將投票選出國會下議院222個議員。

現總理納吉布所在的執政聯盟國民陣線（“國陣”）被廣泛預測為大選的贏家，但也有輿論認為，作為馬來西亞任職時間最長的總理，馬哈蒂爾有實力代表反對派希望聯盟（“希盟”）對國陣的執政構成威脅，而這將是有史以來競爭最激烈的一場大選。

馬哈蒂爾的優勢

號召力

馬哈蒂爾生於1925年，曾於1981年至2003年擔任馬來西亞總理。在任期間，他致力於發展經濟和現代化建設，至今仍受到不少民眾尊敬。外界分析認為，即便離任多年，他仍在馬來西亞政壇擁有不可忽視的影響。

暨南大學中馬關係研究中心副主任唐翀對界面新聞介紹說，馬來西亞許多地方的選民都對馬哈蒂爾十分崇敬，例如他的老家吉打州。而此次反對派所期待的“馬來海嘯”——即部分選民從“國陣”轉投“希盟”的情況——也會由馬哈蒂爾起到最為關鍵的催化作用。

但“馬來海嘯”是否真的會發生？唐翀指出，生活在農村和城市的馬來西亞人對“改變”看法不一。從他個人與當地居民的交流經驗來看，農村選民依然比較堅定地支持“國陣”當政，但城市選民中普遍存在變換政府的心態。

談到這些城市選民時，唐翀表示：“他們也不能確定反對派執政后就一定會好，但他們就是想看到一種改變。如果反對派做得不好，那麼四、五年以後他們就會選擇再換回來。”

此外，唐翀還提到了馬來西亞人對馬哈蒂爾執政時代的懷念。由於當前的通貨膨脹問題和生活負擔增加，出於人之常情，民眾會回想起過去的馬哈蒂爾時代，容易認為當時的幸福指數更高。

高齡

同時，馬哈蒂爾以92歲的高齡參選也頗引人注目。如果當選，他將成為世界上最為年長的在任國家領導人之一。

對此，全球化智庫一帶一路研究所執行所長黃日涵對界面新聞表示，馬哈蒂爾當選實際上對整個執政體系的穩定極為不利。高齡領導人的思想往往跟社會脫節。當今的社會日新月異，選擇年齡一些的領導人才能有更好的理念融入這個社會。

但另一方面，新南威爾士大學社會科學院教授凱斯勒（Clive Kessler）對界面新聞指出，沒有太多可利用的執政時間可能也會成為馬哈蒂爾的優勢。“他必須迅速行動起來，修正他說他想要修正的。他必須聽從他人的建議，與他人緊密合作，這會成為一件好事。”凱斯勒說。

師徒決裂

在選情最為激烈的大選前夕，馬哈蒂爾曾陷入一起“散播假新聞”的事件。按他的說法，他在4月27日乘坐包機前往吉打州老家進行競選登記時遭遇“蓄意阻撓”：飛行員在出發前發現包機有問題，他另找飛機時又連遭拒絕。對此，納吉布指責馬哈蒂爾的言論不負責任。吉隆坡警方也已介入，將以馬來西亞新近通過的一項法律為依據展開調查。

馬哈蒂爾5月2日在競選集會上對支持者表示，他不害怕“任何調查”。他說，競爭對手慣用“各種手段”，他已經多次成為調查對象。

然而，這對衝突不斷的競爭對手原本是親密的“政治師徒”。新華社在一篇文章中說，納吉布的父親、馬來西亞第二任總理拉扎克對馬哈蒂爾有知遇之恩，馬哈蒂爾也曾悉心栽培納吉布，被稱作納吉布的政治導師。

納吉布出任總理后，兩人的關係曾有一段“蜜月期”。然而，圍繞納吉布主導設立的國家投資基金“一個馬來西亞發展公司”（1MDB）捲入巨額負債風波，馬哈蒂爾指責納吉布貪腐，要求他下台，納吉布則否認有不法行為。兩人最終走向決裂。

在接受《衛報》採訪時，馬哈蒂爾還表示，這次選舉和他與納吉布的私人關係有關。他用受到嚴重傷害的語氣描述了納吉布如何禁止政府中的任何人與他接觸，甚至包括那些他熟識多年的人。

但提到為什麼一定要將納吉布拉下馬時，馬哈蒂爾又使用貪腐案作為最重要的理由：“這個人偷了錢，不是幾百美元，也不是幾千美元——他貪污了數十億美元，這一點在馬來西亞和美國的調查中得到了證實。”

“我還以為整個世界都知道（為什麼我希望納吉布下台）呢，”馬哈蒂爾說。

國陣的策略  

經濟

顯然，馬來西亞人對納吉布的貪腐案耳熟能詳。但黃日涵指出，大多數馬來西亞普通民眾實際上更看重自己的荷包，即個人利益。是否支持納吉布和“國陣”，更多地取決於他能否保障馬來西亞的經濟增速。

事實上，經濟因素也是“國陣”的一張王牌。納吉布近日在一篇文章中寫道，自他2009年出任總理以來，政府共創造了270萬個工作崗位。2010年以來，馬來西亞經濟年均增長5.4％，在這一表現令“發達經濟體都求之不得”的同時，政府還通過發放援助金等方式幫助低收入群體。

納吉布也批評了反對派不切實際的承諾，如廢除增加民眾生活成本的商品與服務稅。納吉布說，這一稅種去年給馬來西亞政府帶來了430億林吉特（約合109億美元）的稅收。

選區重劃

馬哈蒂爾早前對美聯社承認，反對派只有一半獲勝的機會，但這是“因為政府傾向於欺騙、威脅人民，阻止選舉進程”。

雖然馬哈蒂爾的指控沒有證據支持，但“國陣”作為執政聯盟確實在選舉進程中握有優勢，例如重劃選區的能力。

唐翀舉例說，大多數馬來西亞華人更支持反對派，因此在華人集中的選區，反對派獲勝的幾率就比較高。而在重劃選區后，華人在一些新選區所佔的人口比例和影響力有所下降，反對派獲勝的幾率也隨之下降。

在這一問題上，專註於東南亞地區政治的澳大利亞達爾文大學研究員威爾士（Bridget Welsh）對界面新聞表示，至少有15個議會席位會受到選區重劃的影響。考慮到選情接近，競爭激烈，這些席位的改變會對選舉產生重要影響。

但馬哈蒂爾表示，反對派並不需要每一個“國陣”的支持者改變主意。“我們需要他們中的30％來扭轉局面，這對我們獲勝來說已經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