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岩油繁榮改變「遊戲規則」，低油價對美國經濟利好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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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員 卞純

廉價石油曾是美國經濟的巨大利好，美國總統川普甚至高呼油價暴跌堪比“一場大規模減稅”。但他或許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伴隨著美國頁岩油的繁榮，美國在國際油市“身份”發生轉變——從最大消耗國之一到主要生產國，低油價給經濟帶來的利好正在減退。

大規模減稅

受累於供應擔憂和國際政治打擊，11月美國西得克薩斯中質原油（WTI)暴跌22%，至一年來最低水平，成為2008年10月以來表現最糟糕的一個月。

美國人每天消耗的汽油量大約為4億加侖，所以油價每下跌一分錢，就能為他們節省大約400萬美元。據美國汽車協會（AAA）的數據，上周五，一加侖汽油的零售價為2.49美元，低於一個月前的2.80美元，與一年前幾乎持平。

油價驟跌可以為消費者和企業省下“一大筆錢”，所帶來的效果就像一場大規模減稅——還沒有擴大聯邦赤字。上次油價暴跌，川普就在推特上高喊，這堪比一場大規模減稅，感謝沙特，讓油價再低一點兒吧！

頁岩油繁榮改變遊戲規則

十幾年前，美國國內石油產量低，嚴重依賴委內瑞拉和奈及利亞等“不穩定“或“不友好”的國家，那時候油價下跌對美國來說是一個純粹的經濟利好。

但頁岩油的繁榮改變了遊戲規則。頁岩油開採熱潮令美國石油產量自2008年以來增加了一倍多。今天的美國不僅是全球最大石油消耗國之一，也是主要的石油生產國以及出口國。美國的原油產出最近甚至超過沙烏地阿拉伯和俄羅斯，為1973年以來首次。

據美國能源信息局11月30日發布的月度報告顯示，9月份美國原油日均產量為1147.5萬桶，環比增長1.1%，同比增幅達20.9%。

這意味著，儘管川普呼籲降低油價，但石油熊市也會給美國經濟帶來重大的負面影響。

萬神殿宏觀經濟（Pantheon Macroeconomics）首席經濟學家伊恩·謝弗森（Ian Shepherdson）上周在致客戶信中說：“美國現在對油價下跌作出的反應跟歐佩克成員國一樣。當川普總統要求降低油價時，他忽視了新的現實。”

一邊消費者為了汽油價格下跌歡呼雀躍，而另一邊美國德克薩斯州、北達科他州、阿拉斯加州和其他產油區的很多居民卻“高興不起來”。油價暴跌令他們的生計遭受威脅。

以史為鑒：低油價未必利好美國經濟

CNN分析師Matt Egan和Jordan Valinsky對2014-2016年期間的石油危機作了一個回顧。當時數十萬人丟掉飯碗，併發生數十起企業破產事件。油價下跌使就業崗位減少，引發過度槓桿化的現金緊縮，並抑制企業支出。

根據聯邦政府統計數據，當時汽油價格從每加侖3.70美元暴跌至1.72美元。這有助於促進消費者支出。然而，美國GDP增速卻從2015年初的3%以上大幅放緩至2016年的2%以下。

根據謝弗森，該時期內以石油為主的礦業部門的資本支出銳減1490億美元（或61%），從高峰降至低谷。他發現，這與消費支出的回升相當。

謝弗森估計，上一次石油危機使2014年美國GDP增長減少0.3個百分點，2015年減少0.2個百分點。謝弗森寫道：“在頁岩油新世界，油價下跌意味著美國經濟增長放緩。”

頁岩油現在至少佔美國石油產量的一半。而頁岩油公司與規模更大的競爭對手不同，隨著油價波動，這些公司迅速增加和減少活動。而當這種情況發生時，低油價帶來的“痛苦”將波及鋼鐵、製造業、房地產、交通、物流和銀行業。

紐約時報（NYT）記者Clifford Krauss則指出，油價處於每桶50美元附近，接近經濟甜蜜點。一方面價格沒有高到對消費者和企業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另一方面也沒有低到能致使能源公司破產或給沙烏地阿拉伯和俄羅斯等主要石油出口國的財政帶來壓力。

OPEC大會和川普決定油價後市走向

OPEC大會

以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歐佩克產油國和非OPEC產油國俄羅斯將於本周四在維也納舉行會議。屆時各產油國將認真考慮減產事宜，此前一些產油國一直對減產猶豫不決，因害怕丟失市場份額。預計產油國將同意削減產量，以控制油價暴跌。

俄羅斯總統普京（Vladimir Putin）上周六在G20會議期間表示，俄羅斯和沙烏地阿拉伯已同意延長歐佩克穩定石油市場的努力，距離OPEC大會達成減產協議似乎僅剩一步之遙。不過普京同時也表示，俄羅斯尚未決定減產幅度，這意味著挑戰依然存在。

值得注意的是，沙特能源部長法力赫(Khalid al-Falih)上周三表示，沙特不會為了穩定市場而自行減產。普京當日也發表講話稱，俄羅斯正在與OPEC接觸，但該國對每桶60美元的油價感到滿意。普京此前表示，俄羅斯將滿足於70美元的油價。

RBC資本市場（RBC Capital Markets）全球大宗商品策略主管赫利瑪·克羅夫特（Helima Croft）表示，在跌破50美元后，未來幾天油價或稍作喘息。本周，OPEC大會將就未來的產量水平做出決定，這可能決定近期油價的走向。

克羅夫特上周四在接受CNBC《今日期貨》（Futures Now）採訪時說：“在通向60美元的道路上，我們需要看到歐佩克在周四的會議上大幅削減。我們預計，歐佩克將至少減產100萬桶/日。”

克羅夫特表示，如果歐佩克內部較小的原油生產國同意與沙特一起減產，油價或會激增。她解釋說：“如果他們減產150萬桶/日左右，我認為這將是油價周五開始走高的催化劑。”

川普

儘管油價崩潰，但川普還一再向歐佩克和沙烏地阿拉伯施壓，要求它們不要削減產量來平衡市場。

克羅夫特補充道：“沙烏地阿拉伯及他們與川普總統的關係是“一片陰雲”。她說：“川普明確要求沙烏地阿拉伯保持原油產量，因此，在最後一刻，他們或試圖迫使沙特王儲將原油產量留在市場上。我認為這是油市最大的擔憂。”

在沙特王儲涉嫌參與謀殺記者賈馬爾·卡舒吉（Jamal Khashoggi）之後，川普總統因公開支持沙烏地阿拉伯而受到批評。但也正因為如此，沙特王儲對低油價或許更多一分忍耐。

不過，克羅夫特指出，沙烏地阿拉伯可能會為了他們“自身的經濟利益”而行動，在歐佩克會議上同意減產–儘管他們必須小心翼翼以避免冒犯川普。

除了低油價給消費者帶來的好處，川普希望油市供應充足的另一個原因是，這樣他就可以敦促各國削減從伊朗進口原油，而不必擔心燃料耗盡。此外，能源成本的降低也能抑制通脹，在一些分析師擔心經濟放緩的情況下，通脹反過來又有助於維持低利率，而低利率也一直是川普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