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旦老了

作者:謝明宏

編輯:李春暉 

從1998年“四大花旦”登上歷史舞台,轉眼20年。

章子怡1998年憑藉張藝謀電影《我的父親母親》出道成名;趙薇1998年拍《還珠格格》一舉成名;徐靜蕾1998年出演《將愛情進行到底》,成為當時少年們的夢中情人;周迅1998年出演《大明宮詞》中“小太平”一角,獲得當年金鷹獎最受歡迎女演員獎。

到2000年,《南方都市報》首次提出“四小花旦”概念,為其確立不破地位。此後四人風虎雲龍,成長為“四大花旦”。再然後又追封了“雙冰”。於是,縱使各路青衣、花旦層出不窮,國內一線女星格局始終未被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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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彈指一揮,紅顏未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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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過30歲,女明星的臉就不再“變老”了。同齡人的嘴唇乾癟了,她們的嘴唇永遠豐盈;別人的酒窩變成了括弧,她們的還是小句號。但群眾的眼睛是討厭的賊亮:她的臉都不能動了!

2018年,似乎成為“四旦雙冰”的渡劫之年。20年舞台上的高光時刻,如今她們或劇烈、或緩慢的漸次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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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范冰冰“陰陽合同”案終於塵埃落定,需補繳稅款、滯納金及罰款近9億;周迅主演《如懿傳》則被批完顏值批演技,天才女演員走下神壇;趙薇忙於炒股惹上證監會餘波不停,上上綜藝努力重刷大眾好感;章子怡頂著影后的盛名,稟賦演技無雙,也只能在《我就是演員》里做做評委,並無有力新作;徐靜蕾安心當各種監製倒也清凈,只是不復女明星的風采;李冰冰倒是還有好萊塢的戲演,但上影節微博之夜被和彭於晏搞錯位置,或許也是娛樂圈的排位變化。

四旦雙冰,人近中年,“紅顏未老恩先斷”的危機徹底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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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對女明星太苛刻,其實男星的日子也不好過。陳坤的《天盛長歌》收視勇奪芒果台新低,黃曉明的《你遲到的許多年》則勇救陳坤,把收視砸到更低。說是拒絕年齡歧視,可真的不好看啊,你讓我怎麼辦。 

從1998到2018,霸屏20年的“四旦雙冰”,堪稱影視圈的真人紀錄片。當年靈氣逼人的小太平,成了豐唇過度的如懿。高清攝像機的普及讓女演員遭到了前所未有的審核、挑剔,她們臉上細如髮絲的皺紋、淡淡的斑點都會被放大,繼而就傳出讓人難堪的嘲弄。

自古美人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而在我們這個后喻時代,對年輕的崇拜更加痴狂。可在變老之前遠去,真的容易嗎?

貌:試看春盡紅顏老 

基本上,所謂“優雅的老去”,只是一種政治正確的口號。老能優雅到哪去?

年紀越大,越怕聽一個“老”字。於是范冰冰成了保養教主,坐飛機敷面膜不是精緻是日常。《如懿傳》開頭都是周迅的抗衰老化妝品廣告,也算對這種需求表示默認。

出演《紅高粱》還能被贊少女感的周迅,到了《如懿傳》就成了新版“劉姥姥”。被集體吐槽的少女裝束和略微臃腫的臉頰,一度讓劇集成了“嫌老大會”。乾隆還沒廢掉如懿,部分觀眾就已拋棄周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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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美時代的到來,讓觀眾的吐槽頭頭是道:豐唇過度、蘋果肌僵硬、下頜骨缺乏脂肪填充、頸紋明顯。如果說顯老還是客觀因素,那麼對於演技的批評才是對周迅最大的暴擊。因為攤上了如懿這麼個被動角色和被動性格,本該步步驚心的宮斗變成了如懿的閑散生活秀。當觀眾嫌棄一個女演員的時候,她們也在為劇本和角色背鍋。 

如果論綜合名氣、曝光度和話題性,四旦雙冰里章子怡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這個六人格局從初具雛形到板上釘釘,章子怡始終站在風口浪尖。但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個性成就了她,也差點兒將她置於萬劫不復。

章子怡近年頗不順,群眾基礎是她的軟肋。最近的幾部電影無論是自己做製片還是主演,都欠那麼一點兒火候。上一部讓人有記憶點的電影還是2013年的《一代宗師》,而《無問西東》5年前就已拍攝完畢。

加上最近兩年國內電影市場迅速變化,大銀幕難有合適角色,從未出演電視劇的章子怡,一面“下凡”拍了電視劇《帝凰業》,一面參加綜藝《演員的誕生》指點後輩。 

然而路人緣就是一門玄學。第一季章子怡的“bitch face”表情被贊real,到了第二季就有批評聲說“看誰都不滿意,只覺得自己演得最好”。EXM,她這不還是去年的同款表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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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旦雙冰里,徐靜蕾的地位一直遊離且穩固。比美女聰明,比才女美麗的女人就是佔便宜。曾經的徐靜蕾有一眾男人王朔、姜文的護法,不管是演戲、拍片還是做出版,可選範圍相當廣泛,事業的自由度頗高。

但看起來可以永遠做全面型選手的徐靜蕾,如今也面臨著“才盡”的危機。

2004年自編自導自演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勇奪聖塞巴斯蒂安國際電影節最佳導演;2010年的《杜拉拉升職記》成為大陸首個票房破億的女導演,已有觀眾直言不諱徐靜蕾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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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的《有一個地方只有我們知道》不僅豆瓣評分只有4.9分,曾經的圈粉利器“文藝氣息”,也被批無病呻吟。在電影創作上一路下坡的徐靜蕾,開始當起了網劇《同學兩億歲》、《一人之下》的監製。硬糖君近日見到,已經全然是“網劇監製”的樣子了。 

錢:千金散盡不復好

亦舒在《喜寶》里寫:“我要很多很多愛,不然就要很多很多錢,最差也要有健康才好。”四旦雙冰里,對這句話理解最深的當屬“豪門范冰冰”和“巴菲特趙薇”。如今范冰冰要補稅小9億,趙薇和證監會結下不解之緣,倒頗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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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長的一段時間,范冰冰的標籤都是“有史以來最紅的丫鬟”。有一段時間,為了證明自己,又或是公司的安排,范冰冰開始接演大量的公主、郡主一類的角色,試圖擺脫她家喻戶曉的“丫鬟”定位。諸如《少年包青天2》與《河東獅吼》里的郡主、《婀娜公主》與《四大名捕震關東》里的公主。

小公主很快也不能讓她滿意。近年來,范冰冰已演遍了中國歷史上幾乎所有有名的女性形象:《趙氏孤兒》里趙武的母親庄姬、《大唐芙蓉園》與《王朝的女人·楊貴妃》里的楊貴妃、《武媚娘傳奇》里的武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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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角色無一例外都在複製著既脆弱又美麗,從單純無辜再到逐漸黑化、擊倒所有“敵人”的古裝女強人形象。角色同質化嚴重,加上作品本身品質一般,一以貫之的肢體語言與行動,配合著她程式化的台詞,范冰冰的表演一直被人詬病。

范冰冰最大的問題在於:不管她做什麼樣的裝扮,穿什麼樣的衣服,依舊難掩骨子裡都市女性氣質,或者說,演什麼都是范冰冰。儘管如此,范冰冰還是憑藉《觀音山》和《我不是潘金蓮》斬獲了國內外大大小小的演技獎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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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到2018,先是唐德影視的《巴清傳》被秦粉舉報,后遭主演高雲翔的澳洲性侵醜聞影響,讓李晨補拍救場也無濟於事,持續胎死腹中。而6月爆發的陰陽合同案,讓一貫高調的范冰冰消失了三個月。國慶節的道歉申明裡,豪門范兒全無,似乎一夜間重新回到金鎖的狀態。

金鎖,為“金”而“鎖”。小燕子,卻在股市裡折翼。一部《還珠格格》竟然映射了四旦雙冰中兩人的命運,瓊瑤奶奶眼光總算毒辣。

若論群眾基礎,趙薇應該是國內女演員里最好的一個,國民劇奠定的親和路線穩紮穩打。可先有旗袍事件,後有戴立忍事件,再加上股市猛割韭菜,路人緣徹底敗光。

趙薇的演技一直不如其他幾人進步快,代表作也相對要少,台詞功底始終未見明顯進步, “票房毒藥”的帽子戴了多年無法翻身。直到2008年和周迅搭檔《畫皮》,仍然要被觀眾熱心指出:“周迅演技好,趙薇同樣值得表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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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是電影失意,股市得意。但一直以來被稱為“女版巴菲特”的趙薇,2017年因試圖以51倍槓桿30億收購萬家文化股份,被證監會處罰,她和丈夫黃有龍共同被禁入證券市場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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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薇的空手道交易失敗,也蟄伏了一段。幸而近乎全身而退,如今又在芒果台綜藝《中餐廳》里被贊“少女顏值”,似乎又是比金鎖幸運。

你看,活潑亂跳的小燕子,總有脫身的方法。

人:粉絲又隨人去了 

李冰冰是個善打硬仗的人。她敢於跟周迅在《風聲》中對決,奇迹般從周迅手裡摳走了一座金馬獎,本身已經非常了不起。入主華誼成為“一姐”之後,她更是以旋風速度全面鋪開在各個領域的蠶食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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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能想到,如今六人里混得最穩的竟是話題度最小的李冰冰。一部過10億票房的《巨齒鯊》,著實為李冰冰回血不少。 

但機會也是給有準備的人。四旦雙冰中,李冰冰是先天資質和後天資源都一般,但很肯下苦功夫的典型。最初接到《功夫之王》時,她自嘲英語只有初三水平。37歲重學英語,才有了《生化危機5》、《變形金剛4》和如今的《巨齒鯊》。學英語好處多,高中老師誠不我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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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好萊塢女星私房話》里,莎朗斯通等一線女明星們曾對行業規則提出了質疑:為什麼電影中年長女性的角色如此之少?其實這是她們沒來中國,她們來這邊看看,就知道好萊塢的中年女主角真是很多了。 

田納西.威廉姆斯的《甜蜜的青春鳥》里有一個著名過氣女星的形象——“公主”亞利桑德娜。 

亞利桑德娜是一個原本風光卻已過氣的影星,她不甘心於自己已經沒落的現狀,於是喬裝打扮成某國的“公主”,帶著自己雇來的“面首”錢斯四處遊歷。

其實亞利桑德娜內心深處也是充滿恐懼的:她懼怕孤單,更害怕獨自面對事業的慘敗。為了逃離孤單和恐懼,她願意出高價收買錢斯陪在她的身邊。如何優雅的老去,如何優雅的失敗,但坦白說,面對時間和命運,多數時候人們只能留下倉皇的背影。

以前粉絲說“姐,我喜歡你”,現在粉絲說“姐,我看你劇長大的”。這樣的讚美,能不引發女星的生存焦慮嗎? 

2015年奧斯卡最佳影片《鳥人》,講述了一位昔日走紅、新近落魄的電影明星試圖通過自導自演舞台劇來重新獲得觀眾認可的故事。2017年的美劇《貝蒂和瓊》則是令人拍案叫絕的過氣女明星飾演過氣女明星的嵌套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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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飾演過氣明星來自嘲和救贖,過氣明星似乎難以找到真正的超脫方式。貌美的,容顏凋零。有錢的,金銀散盡。粉絲聚散皆前定,好似食盡鳥投林。 

回望1998年,《南方都市報》刊出四小花旦稱號,奠定了影視圈20年的大局。四旦雙冰作為時代的產物,無疑是偶然性與必然性的混合。

1998年,正是大陸電影、電視娛樂產業剛有起色的時候。“四旦”的出道作品,幾乎都有開風氣之先的意思。一個認知一旦被寫入大眾的意識,就很難有他人的立足之地。後來者即便擁有同樣資質,可時機已經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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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舊人隱去雖令人唏噓,但換個思路,舊人不去,新“四小花旦”就以“三十高齡”始終“小”著、演著古偶女主嗎?只是新人們,是否又有足夠的資質,能夠接過這個流動紅旗呢。

硬糖君總念著,那一年,周迅還是《大明宮詞》里的小太平,趙薇剛成為皇阿瑪的還珠格格,章子怡是《我的父親母親》里端著餃子奔跑的招娣,徐靜蕾是陳明歌聲里坐在李亞鵬自行車上的文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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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過去20年了,我沒法兒不懷念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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