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塞巴斯蒂安,最好吃的電影節!
在對自身民族文化無比驕傲的聖塞巴斯蒂安,辦一個老資格的國際電影節,意味著影展手冊和媒體資料都會變得非常沉重,路牌表示也會變得很長——因為一切內容資料均得以巴斯克語、西班牙語、法語和英語書寫和印刷。
巴斯克,這一西歐最古老的族群擁有著最獨特的語言,其與西班牙及周邊拉丁語族毫無聯繫,甚至不屬印歐語系。由此,他們有著無比強烈的獨立意識,除了滿大街飄著的自治旗幟、影展主會場的Principe影院外,人們直接高掛著橫幅,“這不是西班牙或法國,獨立萬歲!”

雖然越來越多的當地年輕人也開始熟練掌握巴斯克語,但畢竟依然是小眾,影展上的“外語”電影依然以“本國”的西班牙語字幕呈現,非英語片另配英文字幕,與其他大型國際電影節無異。
本屆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的參賽(展)影片多達213部,分佈於17個單元中,官方競賽單元就有著25部之多,由以約翰·馬爾科維奇為主席的7人評委會決定最佳影片金貝殼獎的歸屬。
作為西語世界最重要的電影節,構成影展的主要作品還是來自西班牙和拉丁美洲國家。西班牙製造和拉美地平線單元,分別有11部和12部作品入圍,這還不包括分佈於其他單元或回顧活動的更多西語電影。
今年分別來自內地和台灣的兩部華語片《何日君再來》和《上岸的魚》雖然無所斬獲,但置身新導演單元、與其餘14部影片的導演一道角逐5萬歐元現金的最高獎勵(其中一部分還要分給西班牙發行商),也是一段難忘經歷。

電影節的媒體場放映同時也向產業人員和持票觀眾開放,9月22日早上10點前的庫爾素文化中心(Kursaal)就排起長龍,等待維姆·文德斯執導的開幕影片《淹沒》放映,不過1800座位的巨大禮堂,也有足夠的觀眾吞吐能力。
不像戛納和威尼斯,聖塞巴斯蒂安電影節並沒有一個電影宮綜合體,以讓一切影展活動都在幾步路範圍內完成。城市中心非常有限的規模,讓參與放映的5家影院都在彼此步行8分鐘距離之內。
趕場刷片的影痴,需要耗費點體力在烈日或細雨中排隊。尤其是Principal和Principe這兩家名字非常相近的獨立影院放映時,百餘人的有限座位讓人產生著急趕路去排隊頭的緊迫感。但有限的媒體證和觀眾票,基本保證了放映不會出現超員進不去的情況,只是有時候來晚的觀眾不想擠進視野糟糕的邊角上時,會站立在後面觀看。另一家910座的Victoria Eugenia劇院,本身就不是電影院,而是金碧輝煌的歌劇廳,影片放映時,也根據到場人數,開放二層甚至三四層的弧形樓座,來遲了的,就得像買低價票看歌劇那樣,偏頭盯著銀幕了。

我在為期9天的電影節只待了前3天,看了12部作品。第一天,竭盡時間可能性地看了6部,直至真正筋疲力盡。
而這座城市最著名的標誌是美食,一共有著16顆米其林星星,遍布著漂亮和誘人的Pintxos(小吃塔帕斯的巴斯克語),是遍布大街小巷酒吧里的風景。
我是日趨保守的西南民族重口味,跑得國家越多就越不待見西餐,以至於置朋友們恨我浪費好時機的譴責於不顧。不過,在傍晚6:20到7:00的趕場間隙,我實在太餓就走進一家酒吧,這下味蕾完全被打開了,之前對塔帕斯”不就是麵包上放片火腿“的質疑迅速消失,而被沉悶藝術片催眠的神經也振奮了起來,鮮蝦、青口、擱在辣椒里的蟹肉……就這麼以不同組合方式層層高的堆疊在一起,兩三歐一坨當然不覺得貴,可一趟六七個下肚,就得開始心疼錢包了,但摧毀經驗的味蕾,又會讓人離開這家酒吧后,又迅速拐進另一家。

作為絕對可以不用加“之一”的全球美食之都,聖塞巴斯蒂安的電影節也不失時機地推出“饕餮單元”,該單元的7部電影全數在餐廳放映,排片表上的導演名被廚師名替換——在這座城市,最偉大的藝術家註定是廚子。《米其林星星》、《西班牙之旅》、《拉麵頭子》都在巴斯克廚藝中心邊吃邊放。這是西班牙最昂貴的城市,但絕不用擔心這些特別活動的價格問題,因為根本不可能訂到位。
食物美到讓人生升華的地步之時,就會讓人懷疑待在黑漆漆電影院里是不是在浪費生命。於是從第二天開始,我將觀影場次降到4場,第三天,更是減到2場,順便去了趟城郊《權力的遊戲》中龍母登陸的龍石島外景地,以及看了一場皇家社會隊的西甲聯賽。

在看完的這12部電影中,確實沒任何一部是那種驚艷到讓我覺得必須再看一遍的五星級作品。如若來個排序,那麼第一位將是講述婚慶公司在大型慶典上碰到接連麻煩事的法國喜劇《節日雜感》(Le Sens de La Fete),放映時有一大段沒了英文字幕,導致我不知道最大那個包袱是怎麼拋出的,旁邊的巴斯克人倒是笑作一團。該片避免了以往那種亂鬨哄、自得其樂的法式幽默,更多用情節而非段子上的高明設置,製造能讓國際觀眾都開懷的笑料。
相反,另一部改編自2013年龔古爾文學獎的《天上再見》,雖然絢麗影像和黑色幽默氣質都有些形似《漫長的婚約》,但也實在太法式到沒去考量國際觀眾理解力了。

第二名則是巴斯克自產並以他們語言對白的《Handia》,這一部溫柔的19世紀“巨人傳”講述了關於貧窮山村裡一個患巨人症的年輕人和哥哥相濡以沫的故事。
第三名西班牙電影《作家》是關於一位勵志成為大文豪的小職員的荒誕經歷:他獨樹一幟地以新搬進去的公寓為主角,設計陷害鄰里以讓他們超越乏味日常生活的故事,文學課老師批評他,“你得走進他媽的生活里去感受,像海明威那樣,脫下褲子,把鳥蛋放在桌子上去動筆書寫“,然後,他真的這麼幹了。
至於由法鯊老婆和基友(坎妹和一美)主演的開幕影片《淹沒》,可以說是維姆·文德斯電影生涯中最商業的作品了,有著完整的故事和讓觀眾擔心的情節。故事氣質有些像導演1991年那部《直到世界盡頭》,相遇、相愛、分離、尋找卻又無疾而終。
當然,所有這些電影,相比這座城市的美食來說,幾乎快不能稱為藝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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