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萊塢「反性侵」時代來臨 「不做評論」不再是安全牌
哈維·韋恩斯坦和伍迪·艾倫的錯誤問題正在將格蕾塔·葛韋格和馬特·達蒙等明星推向尷尬的境地,也正在建立複雜微妙的新規則,來指導人們在紅毯上和紅毯外說什麼(和不說什麼)。一位危機公關專家發出了警告:“你可不能臨陣發揮。”
1月7日,格蕾塔·葛韋格憑藉電影《伯德小姐》在金球獎上獲獎後進入記者招待室時,她的“繞場慶祝”被一個困難而又在預料之中的問題打斷了:是否後悔和伍迪·艾倫合作?他曾在2012年的電影《愛在羅馬》中擔任她的導演。
誠然,過去這種尖銳的問題是不會拋給一位好萊塢獲獎者的,但今年,顯而易見,Time's Up運動要主導金球獎頒獎典禮。10月,迪蓮·法羅(Dylan Farrow)在《洛杉磯時報》發表了一篇專欄文章,公開點名葛韋格,以及凱特·溫斯萊特與布萊克·萊弗利,因為她們讚揚了她的養父伍迪·艾倫。此前法羅一直聲稱艾倫在她年幼時性侵了自己(而艾倫則否認了她的控訴)。
法羅注意到,葛韋格在11月的NPR電台節目《Fresh Air》的一次訪談中對關於這件事的一個問題的回答支支吾吾。而就在金球獎前兩天,《華盛頓郵報》發表了一篇文章,文章中作者理查德·摩根(Richard Morgan)說道,他分析了艾倫大量的檔案,發現其中充斥著他迷戀年輕女孩的證據,這篇文章廣為流傳,這個問題又得到了發酵。幾周前,同與葛韋格合作過《愛在羅馬》的演員艾倫·佩姬在Facebook更新動態,說和艾倫合作是她演藝生涯中“最大的遺憾”。

但是葛韋格依然沒準備好在金球獎上回答這個問題。“你知道,這是我深刻思考和關心的問題,我一直沒有機會進行一場深入的討論,來探討我支持這一邊或是另一邊。”她結結巴巴地說道。她的迴避在新聞報道中並未被忽視。
葛韋格的支支吾吾是好萊塢新的現實的另一個信號——她不得不在第二天與《紐約時報》做一個後續採訪,在採訪中,她稱讚了法羅,並且說到艾倫,“我不會再為他工作了”。對於那些與被指控的嫌疑人有聯繫的人——即使是沒有聯繫的人來說——逃避與性行為不檢點和Time's Up運動相關的問題都不再可能了。

“每個人都應該相信,每次他們站在攝像機、麥克風或iPhone前,這都是會被問到的問題,而他們都應該做出一個簡潔又周到的回應,”CBS電影公司的總裁特里·普雷斯(Terry Press)說道。普雷斯又補充說道,任何不解釋現狀和計劃可能遇到的問題的公關人員都是在提供“非常差勁的客戶服務”。
ID公關公司的總裁凱利·布希·諾瓦克(Kelly Bush Novak)很贊同。“很多公關人員都認為你可以繞過它,就說‘我來這兒是談論我的電影的’,但是這些日子都結束了。”布希·諾瓦克說道。她指出一些難以回答的問題並不是由記者,而是在社交網路上呼喚人們的明星發出的。那些質疑不僅是要求一個回應,還讓那些通常會避開困難話題的記者更容易提問。
要想出正確答案可能會讓人沮喪。“在社交網路時代,輿論法庭的審判是值得關注的。”一位人才中介這樣說道,他的客戶因為對一個Time's Up問題回答的不堅定引發了眾怒。另一位客戶有相同經歷的公關人員補充道,網路上的批評者可能會毫不寬容:“就像是,你甚至不能誠實應答。”
當一個問題回答得不好的時候事情會變得很糟,馬特·達蒙就是這樣一個鮮明的例子。達蒙平時跟記者說話時都無所拘束,但他在10月宣傳《迷鎮兇案》時,混亂地解釋了自己對哈維·韋恩斯坦的了解和得知韋恩斯坦事件的時間后,惹上了麻煩。

在他跟《滾石》批評家彼得·特拉弗斯(Peter Travers)談話后,事情變得更糟了。他告訴彼得:“你知道的……拍拍某人的屁股和強姦或者猥褻兒童是有區別的。”儘管他說這些行為都應該被“毫無疑問地對抗和剷除”,達蒙還是被“手撕”了。
CBS公司的普雷斯指出達蒙因為沒有謹慎構思他的回答就面臨了他不該受的譴責。“從來沒有人會認為馬特·達蒙語言粗俗或行為不當,”她說道,“他是一個完全正直可敬的人。他誠實作答了,但沒有經過深思熟慮。”對此,達蒙的代表拒絕回應,但是這位演員在1月16日的一次ABC上的訪談中為自己介入這場爭論道了歉。“我真的希望我在加入這場爭論前聽取大量聲音,”達蒙告訴凱思琳·李·吉福德(Kathie Lee Gifford),“我不想因為我的言行給任何人加深傷害。所以對此我很抱歉。”
最近,參演伍迪·艾倫新作《摩天輪》的演員大衛·克魯霍爾特茲也適得其反,似乎向人們展示了一條實時學習曲線。在《華盛頓郵報》發表艾倫檔案的文章當天,克魯霍爾特茲發推,說和這名導演合作是“我最心碎的錯誤”。鑒於他最近與艾倫的合作情況,他很快就遭到了Twitter上人們的攻擊,他們認為他這份聲明虛偽而空洞。而他並沒有紳士地應對批評。“很容易看穿我,是嗎?”他一度回推道,“去你媽的,還有,吃屎去吧。”

但第二天,克魯霍爾特茲出現在電視評論協會的小組宣傳他的CBS新劇《聖經狂想曲》(Living Biblically)。他準備了更冗長細緻的聲明,解釋艾倫曾是他兒時的偶像,但他現在為自己決定和艾倫合作感到“羞愧”。
在葛韋格和克魯霍爾特茲擺正姿態之後,可能會面臨關於艾倫的問題的其他人也似乎明白了他們無法再選擇沉默。1月10日,憑藉艾倫的《非強力春藥》而獲得奧斯卡最佳女配角的米拉·索維諾寫了一封感人肺腑的公開信向法羅道歉,她本人也曾宣稱遭到過韋恩斯坦的騷擾。 幾天後,麗貝卡·豪爾和提莫西·查拉梅則將自己從艾倫即將上映的電影《紐約的一個雨天》中獲得的酬勞悉數捐贈給Time's Up法律辯護基金。
一位電影公司的聯絡高層說道,在某些情況下先前出現的過失其實歸咎於那些沒有預料到尖銳問題的公關人員。“人們想撬開他們客戶的嘴,而他們把自己的位置放得過高。”他說道。儘管他們善於挑選媒體的問題,但“他們沒有準備應對狀況和攔截問題。”
危機公關專家邁克爾·斯特里克(Michael Sitrick)堅稱,常常是明星客戶自己沒有提前思考他們要如何應對媒體。“有些人覺得看起來很簡單,”他說道,“他們認為,‘我可以臨場發揮’。但你並不能。”他說他的公司讓客戶準備好面對困難的問題,“就像律師讓他的當事人準備好作證一樣。”
與當下好萊塢的所有問題一樣,性別平等也在影響著這次討論。金球獎之後,一些人好奇為什麼葛韋格被問到了艾倫,而賈斯汀·汀布萊克和伊萬·麥克格雷格卻沒有。頒獎典禮之後,《都市女孩》(Girls)演員兼活動家本傑明·奧基弗(Benjamin O'Keefe)發推,“沒有一個男性金球獎得主在他的演講中談論#MeToo運動,了解這個行業的公關人員可能說過,這會對他們更好。”
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布希·諾瓦克說道,一些客戶沒能得體地回答問題只是因為他們很緊張,或者缺乏自信。“很多人認為他們需要成為專家”來解決政治問題,她說道。“他們會說,‘我不打算談論這個。’但如果我們真的要改變這個行業,每個人都應該想想他們支持什麼。多去了解,然後選取立場吧。”
(翻譯:楊露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