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團和女團夢:「機會越多,差距越大」
作者:張一童
《創造101》的選手們看起來似乎不那麼整齊。
這些女孩們的年齡和實力都有著不小的差距,舞蹈和歌曲風格迥異,公司背景更是千差萬別,在參與節目的43家公司中,除了標準的藝人經紀公司,遊戲直播、MCN都位列其中,在踢館環節一路晉陞A班的熱依娜則來自一家模特公司。
看上去更低的准入門檻和更小的啟動難度讓女團比男團更早一步開始了第一輪創業熱潮。從2012年SNH48成立至今,國內市場湧現出了無數不同風格和模式的女團,《創造101》製作人、企鵝影視天相工作室副總經理邱越表示,在節目籌備階段,騰訊走訪過的女團就超過了400家。
這些團體依託於不同的模式,對於成員的選拔和培訓提出了截然不同的標準,有些甚至更像是一種包裝手段和附屬產品,以配合遊戲、影視、直播等其他主營業務。
時間優勢並沒有讓這個行業更快一步進入規範化和體系化,實際上,相比男團,它顯得更加無序和缺乏標準。而SNH48的先入為主,讓女團在中國依然尚未擺脫亞文化和小眾的標籤。

作為一檔吸引大量流量的綜藝節目,《創造101》背後鏈接的是更多的大眾認知和品牌認可,對於中國的女團創業者們而言,這是等待已久的引爆點。
而另一方面,對於更依賴大眾認知度和B端資源的女團而言,內部淘汰將會被進一步激化,機會越多,差距也將越大。
“很多人是在做女團夢,而不是做女團”
2012年7月,作為日本大型女子偶像團體AKB48的中國姐妹團,SNH48正式成立。
通過劇場表演、握手券、總選投票等一系列線上和線下的粉絲互動,SNH48迅速拓展著已有的粉絲群體。養成模式下,粉絲表現出了極強的沉浸感和消費力,在2017年總選中,SNH48粉絲投票總計330萬,營收過億。
這極大的衝擊了傳統藝人經紀行業的從業者,也讓更多行業外的創業者看到了進入的機會。在SNH48之後,1931、SSIDOL、蜜蜂少女隊等基於線下公演形式的女團相繼成立。

線下劇場提供了持續的曝光渠道,也加快了整條產業鏈的滾動速度。“中國需要快產快銷,練習生沒有那麼多的耐心。”中櫻桃創始人張展豪說。
為了縮短商演周期,張展豪選擇了聯合公演的方式,“一個團如果做獨立公演,要有至少原創歌曲,可能需要一年到一年半的時間來製作,但是如果我多做一些團,每個團都有兩到三首,我用聯合公演的方式她們就可以更早地在舞台上邊實踐邊成長。”
張展豪強調儘管採取了線下劇場的模式,但是中櫻桃堅持的依然是韓系的練習生培養機制。但是線下公演的加入顯然極大地縮短了中櫻桃體系下的女團培訓時間,從素人選拔到簡單通告,只需要3到6個月的時間。
在以打造標準偶像為目的麥銳、極創引力等公司,這個周期需要1到2年的時間,樂華則需要2到3年的時間培訓女練習生。
對於另一些公司而言,女團正在逐漸變成一種附屬產品,以配合遊戲、影視甚至是網紅直播等其他業務。
“我們公司所有的藝人都是以演戲為主,所以我們不是專職做男團和女團,而是我們做群像戲,戲拍完之後,組成一個臨時組合,進行團體活動。”領譽傳媒CEO周昊說。對於領譽傳媒而言,女團只是配合影視宣發的一種模式,包括人氣選手Sunnee在內,“Hao girls”的成員都是臨時拼湊起來的,“唱歌跳舞只是幫助大家把戲演得更好。”
《創造101》對領譽傳媒而言的意義只是一檔綜藝節目,這讓他們在第一次表演中,在舞蹈編排中有意識地加入了一些搞笑好玩的環節,“最重要的還是讓大家記住你。”
定位“戰鬥系”女團的ATF在出道后依然主要服務於心動網路的遊戲宣發,而歡聚時代旗下的1931在轉向線下之前,是YY直播平台上人氣主播之一。
除此之外還有大量以社團為基礎建立的地下女團,比如,李毅吧吧主英三嘉哥的神龍妹子團在正式出道前是百度貼吧的一個非官方組織。
相比大多數人對於男團市場的謹慎,女團成為了一件毫無標準的事情,大部分女團對於藝能沒有基本的要求,對於內容打造和商業運營也少有想法。女團的競爭集中在圈子內部,以搶奪有限的受眾資源,這迫使中國的女團不得不被迫在市場發展初期就進入差異化競爭的階段,並細分出更多垂直的品類。
張展豪向《三聲》(微信公號ID:tosansheng)介紹,中櫻桃旗下已經有SSIDOL、Anyway、CherryGirls等5支女團,涵蓋了跨次元、韓系、校園等多種風格。“非主流已經有SNH48一家獨大了,其他的一些風格也會有部分的粉絲喜歡,有市場我們也會帶著做。”張展豪說。
出道就是死亡
事實上,和男團相比,女團的核心粉絲群體的半徑更小,這意味著如果想要有更高的天花板,女團必須突破原有的文化圈子,在大眾層面獲得更多認知。
“這個行業應該是一個to B的生意,而不單隻是一個to C的生意,影視和廣告才是未來的大頭,你愉悅了大眾,獲得了大眾的注意力,然後B端再去為這件事情買單。”麥銳文化創始人王叢說。
在偶像產業發展成熟的日韓,這種大眾認知度依靠在電視、電台等大眾渠道持續推出內容實現,“用大眾傳媒的方式來做,就像電影宣發一樣。”陳悅天說。
但在2018年之前,包括選秀、打歌舞台、團綜等內容在內,國內市場缺乏垂直的偶像曝光渠道,與此同時,傳統內容渠道留給新人的機會則更加有限。“不管是男團和女團,面臨的同樣問題都是平台的問題,沒有播出的平台。”杜華說。
從2010年起便紮根韓國的樂華選擇了先在海外市場進行嘗試。藉助於韓國成熟的偶像產業體系,2016年,樂華與Starship合作共同推出了女團宇宙少女,在《偶像練習生》中擔任導師的程瀟以及參加了《創造101》的宣儀和美岐都是宇宙少女的成員。

但對於更多國內的女團公司而言,一種找不到出路的無力感曾經在很長時間裡折磨著他們。這種平台的缺乏壓制著整個女團行業的活力,而整體的頹勢讓公司間的落差反而顯得不那麼明顯,生存成了更重要的一件事。
2017年6月,在北京明星基地,極創引力召開了公司成立后的第一次新聞發布會,宣布了JC藝人學院下,包括yamy在內的10位練習生正式出道。
極創引力創始人徐明朝擔任了發布會的主持人,2015年,在參與了《蓋世英雄》這檔節目之後,徐明朝被團體的舞台表現力所震撼,他著手創辦了極創引力,並招募了第一期練習生,此後的兩年時間裡,訓練是她們唯一做的一件事,而在訓練習生的數量也從最高時候的30人一直到只剩7人。
“還是得出道,不能再等了。她們都認為出道是一個很有儀式感的事情,認為出道就有了希望,但是我知道這個行業,出道就是死亡。”徐明朝說,“我也是這麼和她們說的。”
“最難的就是去年6月出道後到今年春節回來前。”徐明朝說,為了穩定軍心,極創引力在這個階段製作了大量歌曲,並拍攝MV,“但我知道這就是在燒錢,沒有任何用的。”
ETM活力時代也對旗下練習生的出道保持了謹慎,而選擇以視頻物料、音樂內容以及小型公演等方式持續推出內容,“做音樂、做內容的門檻其實並不高,但是出道的門檻是非常高的。”聯合創始人趙偉偉說。
為了保證作為偶像,作為女團的調性和風格不被破壞,在極為有限的公眾曝光資源中徐明朝必須再次進行二次篩選。
“《我要上春晚》邀請過我們加減乘除的女孩,但是不能去啊,那不是她們應該去的地方。”徐明朝說,在《創造101》之前,除了跨年演唱會這樣的舞台,徐明朝只送yamy去了《中國有嘻哈》,並讓練習生以團隊形式參加了《熱血街舞團》。
一個樣板
B端資源的匱乏是很多公司放棄的原因之一,但實際情況卻是,隨著影視內容行業的迅速發展,巨大的人才缺口正在形成,這也是紀翔看到的潛在機會之一。“我們每年都在算傳統影視行業市場男生和女生的爆發比例,男生是女生的4.5倍,所以女生的市場一定是有缺口的,肯定要有新的女生補進來。”覺醒東方創始人紀翔說。
但如何實現這種B端需求和對應偶像產品的匹配卻尚未有人給出標準答案,騰訊希望通過《創造101》給出一個樣板,從節目製作到後期投入,在兩年時間裡,騰訊將投入全力用於101女團的打造。
“我們希望能做一個打樣。這包括一種產業打樣,中國市場女生一直是弱項,女演員、女明星都極度缺乏,市場缺乏,也沒有人培養,我們希望讓更多有想法願意從事演藝事業的女生浮出水面,同時女團也需要打樣。”《創造101》總製片人、企鵝影視高級副總裁馬延琨說。
《創造101》無疑為這個沉寂已久的行業帶來了巨大的關注,這種關注也成為了很多人最後的救命稻草。但對於這個已經存在了不短時間,並經過了一輪淘汰的行業而言,最重要早已不是用一檔節目去證明女團值得做,而是想清楚到底該怎麼做。
ETM活力時代是最早接觸到《創造101》的公司之一,但是最晚才決定參加。以練習生髮掘和培訓為基礎業務的ETM活力時代在2018年正式開始了包括培養、經紀和內容等在內的開放式偶像培養品牌ETM SKIES。“這個計劃是一個很複合的項目,不管是針對C端和B端,我們都可以形成一個完成的偶像產業閉環,即使不參加《創造101》,我們今年的很多計劃也都可以按部就班地做,反而是參加節目有可能把我們原有的結構打破。”趙偉偉說。
對於女團公司而言,實際的落地工作和綜合資源的整合能力將會被放到越來越重要的位置,在前幾年,更多人看到的還只是一個美好的前景,“很多人是在做女團夢,而是不是在做女團。”趙偉偉說。
但在這樣一個時間點,平台在偶像內容上的發力和垂直渠道的完善顯然會讓他們擁有更多的施展空間,而B端資源正在對於團體實力提出更高的要求,曾經被小圈層所壓縮的差距將會在短時間內被迅速拉開。
4月21日晚上8點,《創造101》第一季第一集正式上線,徐明朝收到了很多人的祝賀微信,恭喜他苦盡甘來,他鬆了一口氣,不是因為極創引力在評級中取得了3A,而是他看到了後續一系列節目的可能,“起碼以後來了新的練習生,我可以告訴他們一個明確的目標了。”
他在想的還有另一件事情,“到了今年的跨年舞台,會有多少新團出現,留給舊團的位置又能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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