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上春樹首次公開父親曾參與侵華戰爭:一滴雨水也應繼承歷史

村上春樹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潘金花
5月10日,日本作家村上春樹首次發表文章詳談父親戰時經歷,透露出自己對日軍侵華戰爭的反思,以及對父子關係的長期心結。
據日本共同社報道,村上春樹10日發表在月刊雜誌《文藝春秋》上的文章題為《棄貓——提起父親時我要講的事》,共28頁,封面圖是一張村上春樹在兒時與父親一起打棒球的黑白照片。

據日本《朝日新聞》報道,這篇隨筆以小學生時代的村上春樹與父親一同去丟棄貓咪、回家后卻發現貓咪不知為何自己跑回家的回憶作為開端,以村上春樹特有的輕快文筆講述往事,但在寫到父親的戰爭體驗時,其筆調卻有所變化。
文章寫道,父親村上千秋於1917年以京都某寺廟住持次子的身份出生,1938年,20歲的村上千秋應徵入伍了侵華日軍第16師團輜重兵第16聯隊。
文章回憶道,父親生前幾乎從不談論戰爭,村上春樹只在小學生時代,聽父親談起過其所屬部隊處決中國戰俘的往事。父親自1938年起曾三次入伍侵華日軍,村上春樹一度懷疑父親所屬部隊參與了南京大屠殺,為此他專門用了5年時間調查此事,在最終查明父親屬於別的部隊后,他感覺像終於放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

但父親回憶中用軍刀砍頭的殘忍畫面折磨著當時年幼的村上春樹。文章寫道,父親只淡淡講述了處決的情形,以及中國戰俘的冷靜。村上春樹不清楚父親是處決的旁觀者,還是執行者,只看到父親每天早上都會閉眼誦經。
“用軍刀砍下人頭的殘忍光景,不言而喻地沉重印刻在幼年的我的心上,”村上春樹寫道,他將這看作是自父親處繼承而來的“疑似體驗”,並繼續寫道,“即便再感到不快、再想移開視線,人都應該將其作為自身的一部分繼承下來。如果不是那樣的話,那麼名為歷史的東西意義又在何處呢?”
成為作家以後,村上春樹與父親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曲折”,“20年以上完全沒有見過面”,在父親於2008年去世前不久,父子二人才終於“達成了某種和解”。村上春樹在文中坦言,辜負成績優秀卻因戰爭放棄做學問的父親的期望,使自己抱有一種“讓他沮喪”的內疚感。
在文章的結尾處,村上春樹寫下了自己的感悟:“我們只是落向廣袤大地的眾多雨滴中,那無名的一滴。一滴雨水有其歷史,有著作為一滴雨水繼承那段歷史的責任。我們不能忘記這一點。”
善於描摹青春情懷、以小資情調著稱的村上春樹著有《挪威的森林》、《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等知名代表作。2017年發表的長篇小說《刺殺騎士團長》被各界公譽為他的轉型之作。
在《刺殺騎士團長》中,村上春樹曾讓一名出場人物仿照父親回憶那般講述了戰爭的體驗。他不僅在作品中突出了與戰爭及暴力對抗的主題,也曾在多個場合呼籲正視歷史、反思過去。
據日本《每日新聞》報道,2017年4月,村上春樹曾公開表示,歷史乃是之於國家的集體記憶,將其作為過去的東西忘記或偷梁換柱是非常錯誤的。他說,“必須(同歷史修正主義動向)抗爭下去。小說家所能做的固然有限,但以故事這一形式抗爭下去是可能的。”
村上春樹曾在2014年批評過日本社會存在迴避自身責任的問題,指出無論是日本二戰戰敗還是2011年的福島核電站事故,都沒有人真正承認錯誤、承擔責任。2015年,他曾向共同社表示,日本應該向二戰期間被入侵的國家道歉,道歉並不可恥,而日本曾侵略其他國家是既定的事實。
在今年2月《海邊的卡夫卡》舞台劇在巴黎公演之際,這位現年70歲的作家再次強調了正視歷史的重要性。他說,“傳播真實的歷史是我們這一代的生存方式,必須對抗那些試圖只把對本國有利的事作為歷史傳播給年輕一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