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豆瓣音樂何去何從?
文 | 李禾子
豆瓣計劃上市的通道發生變化,正在調整業務架構,豆瓣音樂何去何從的話題縈繞在用戶的心中,遺憾唏噓嘆息中,再次反映了在樂迷心中豆瓣音樂不可磨滅的地位。可以說,豆瓣音樂不僅僅影響了80后整整一代人對音樂的審美,在推動中國獨立音樂發展、中外獨立音樂交流方面,更是做出了莫大的貢獻。
2005年7月,豆瓣音樂上線,成為豆瓣最早提供的服務之一;
2008年11月,豆瓣音樂人上線,獨立音樂人多了一條宣傳自己的渠道;
2009年11月,基於演算法推薦的電台類流媒體音樂服務豆瓣FM誕生;
2011年12月,由豆瓣音樂人發起的非商業獨立獎項“阿比鹿音樂獎”上線,植根於豆瓣用戶的真實數據收穫用戶口碑;

2013年1月,豆瓣FM推出付費版豆瓣FM Pro,用戶付費10元/月或50元/半年可享受高音質音樂;
2014年10月,豆瓣針對獨立音樂人的服務“金羊毛計劃”正式上線,幫助音樂人獲取在線音樂播放收益,以播放量為標準,音樂人能夠獲得1元/千次的收入;
同年年底,豆瓣音樂人開啟“公告牌之外”系列小型演出;
2015年年初,豆瓣音樂人主體業務正式從豆瓣拆分,成立北京偏北音樂文化有限公司;隨後,偏北音樂推出專註於行使唱片公司職能的“大福唱片”和以數字版權業務為重點的“大福音樂”,服務獨立音樂人;
2017年5月,大福唱片在北京舉辦了首屆潮潮豆瓣音樂周,收穫好評;
同年8月,隨著豆瓣宣布海外IPO計劃,原本就受到版權困擾的豆瓣FM陷入停滯狀態;
……
如果說未來有一個獨立音樂行業成就獎,那麼兼具了文藝、情懷與先鋒氣質的豆瓣音樂將會是最有競爭優勢和號召力的互聯網平台之一。
目前豆瓣音樂包括音樂條目、豆瓣FM及大福唱片三大板塊。其中音樂條目(資料庫功能)和豆瓣FM仍歸為豆瓣網的大體系之下,屬於豆瓣音樂的線上業務;大福唱片則歸為豆瓣新註冊公司偏北音樂,屬於豆瓣音樂的線下業務,致力於唱片製作、演出舉辦和音樂的代理髮行,完成“生產-製作-發行-宣傳”的鏈條。商業方面,目前大福音樂仍處於投資階段。
現在的豆瓣音樂,一邊收穫著來自用戶的超高口碑,一邊面對競爭激烈的市場環境,又不得不對現有業務作出一定割捨。近日,我們與偏北音樂總經理許波以及偏北音樂宣傳總監趙悅坐下來,聊了聊潮潮音樂節、豆瓣FM以及豆瓣音樂的初心和未來。
音樂財經:現在豆瓣音樂團隊有多少人?分工是怎樣的?
許波:我們現在整個音樂團隊大概有十七、八人。其中大概一半是做產品和技術,包括產品經理、工程師等;另外一半負責編輯、運營和對外合作項目等,大概是這樣。

音樂財經:你們怎麼看前段時間豆瓣對於豆瓣FM這部分業務的調整?
許波:豆瓣FM還在正常地為大家提供服務,在目前的版權背景下,豆瓣FM在功能上會相應做出一些調整,核心依然是圍繞著為大家提供更多新鮮、優質的音樂。
音樂財經:現在豆瓣音樂擁有的歌曲版權數量是多少?
許波:現在我們擁有的版權大部分都來自獨立音樂人,包括豆瓣音樂人平台上傳的歌曲,一些海內外的、小的獨立唱片公司等等,總共大約有40萬。
音樂財經:豆瓣音樂現在的業務及部門架構是怎樣的?
許波:豆瓣音樂的業務可以分為線上和線下兩個部分:線上的部分主要是三塊,一塊是音樂條目,一塊是豆瓣FM,還有一塊是豆瓣音樂人,這三塊也是豆瓣音樂的三個主要產品;線下的部分包括大福唱片廠牌,唱片的製作發行、音樂人經紀等,同時還有一些大型的音樂項目,包括我們年初做的潮潮等。

音樂財經:現在大福唱片簽約的音樂人有多少?
許波:從2015年到現在,大約簽約了二十組音樂人。
音樂財經:現在豆瓣音樂的代理髮行業務情況是怎樣的?
許波:現在是一個平穩維護的狀態,規模應該是千這個量級。
音樂財經:15年底,好奇心日報曾報道偏北音樂(註:大福音樂的註冊公司)在尋求融資,但是後來再沒有消息了?
許波:偏北音樂融資尋求獨立發展,是我們當時會考慮的一種可能,但沒有正式開始操作。如果要融資,你肯定需要有很多積累,完善基礎工作,一步一步來。
音樂財經:當時偏北音樂從豆瓣整體獨立出來是出於什麼考慮?
許波:因為豆瓣一直是專註做線上的產品,但是做了那麼長時間的音樂,我們會認為音樂並不能完完全全存在於線上。所以我們也想嘗試做一些線下的事情,嘗試音樂的更多可能,所以就有了偏北音樂。
音樂財經:阿北(註:豆瓣網創始人兼CEO楊勃)本人也是一個喜歡音樂的人嗎?
許波:他是音樂愛好者。
音樂財經:他平時會給你們提一些工作上的建議嗎?
許波:當然會,但是一般來說他的角度都不會僅僅局限於音樂層面,而是可能站在公司全局的角度、或者說互聯網產品的角度考慮,我們應該怎麼樣去服務於整個豆瓣層面產品。
音樂財經:作為豆瓣網下面的一個分支,豆瓣音樂有哪些工作上的考核標準?
許波:其實可能不能單純從考核標準來看待這件事情。現在我們努力想完成的目標是讓團隊和品牌能夠持續穩定的發展。因為我們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麼,資源是什麼,在這個市場上的定位是什麼。比如最大的音樂平台們的目標可能是日活,可能是市場份額,目前以我們的資源沒有辦法跟他們競爭,那麼目標怎樣制定?這其實也是我們自己要想清楚的問題。
音樂財經:同樣是出於互聯網公司的屬性,做唱片公司、舉辦音樂節等等可能並不是它的基因和主業,你們是否有這樣的感覺?
許波:我個人的理解是,所謂的主業可能就是說能夠得到更多資源上的支持或傾斜。但是我們都知道,音樂這件事情在目前互聯網的背景下是一件花錢的事。
我覺得在當前的音樂環境下,缺少的就是多元化和創造力,大家的思維方式和所做的事都是差不多的,這麼多年來好像也並沒有變得更好。所以對我來說,問題的核心在於如何在這樣的背景和環境下去做一些價值更長遠,不一樣的事情,去創造更多的可能性。
那麼為什麼要做線下呢?現在音樂的傳播和消費可能越來越偏向於線上,但整個的音樂行業除了線上還有很多其他的環節,並不是通過線上就能夠完全解決,比如優質音樂的生產環節。可能現在大部分人能夠看到的是線上的部分,但如果缺了線下,音樂行業的環是連不起來的,就是這樣一個基礎的邏輯。
趙悅:雖然豆瓣是一個互聯網公司,但是它和其他互聯網公司的氣質還是不太一樣。而且現在整個行業,重點其實都更多在內容本身。音樂方面,從我們對於這個行業的了解來看,如果單純地只是做線上音樂產品、或是單純做線下演出,其實各自的缺陷都很大,我們正好處在一個既有做線下的經驗和願望、又有線上的資源的位置,有這麼好的條件我們為什麼不做?如果不做反而是浪費資源。
音樂財經:你們在入職之前,都是豆瓣的重度用戶嗎?
趙悅:當然了。許波是創始員工,我是真的從大學就開始用豆瓣,我所有的音樂品位、讀書和電影品位大部分都是在豆瓣上建立的。我很清楚這樣的網站對於年輕人來講有多重要、對他們的影響有多深遠。所以我們也願意做更多事情,把這個事情推得更遠。
音樂財經:豆瓣音樂團隊,身份一半是藝術家、一半是員工的同事多嗎?
趙悅:挺多的。
音樂財經:藝術家性格的員工是否會給管理造成一些難度?
許波:這其實是一把雙刃劍。問題在於你需要考慮從什麼樣的角度讓大家在一塊工作。顯然,全世界的公司不能只有一種公司結構或者是一種公司管理辦法。我並不覺得藝術家身份會帶來什麼樣的問題,因為從之前的具體事情來看,其實我們的這個團隊比一些朝九晚五、上下班打卡的團隊,效率要高得多。
趙悅:我也不覺得藝術家性格對於我們來講是一個比較大的問題。現在豆瓣音樂團隊里,這些藝術家並不是脾氣很差、不能溝通的人,這其實也是我們選人的一個原則。如果是工作時間方面,你需要保證自己在有其他事情時有人能夠接手,而且在工作的時候更有效率,其實是OK的。而且藝術家們帶來的精神和熱情,其實是遠大於他缺席幾天這種問題的。

音樂財經:對很多人來說,潮潮音樂周(簡稱“潮潮”)這次邀請到的音樂人都比較先鋒,這樣安排是出於什麼考慮?
許波:其實最主要的,是我們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下,去給大家呈現一個高質量的演出?大家看到的陣容,其實就是在當下的條件下,我們能夠做到最高表演質量的陣容。
趙悅:不管是我們過去已經做的事情、還是未來想做的更多事情,其實都是希望鼓勵人們去發現更多新鮮的東西,而不是說現在什麼紅、流行什麼就聽什麼。這裡面可能有很多知名度並不高但是音樂非常棒的音樂人,在這件事情上我們也花了一兩個月時間來做密集推廣,其實就是想讓更多人逐漸了解他們原來沒有接觸過的領域。
許波:這個可能也是豆瓣音樂團隊比較核心的價值觀,我們希望能夠為樂迷提供更多的多樣性,讓他們有更多選擇。當然,如果我們預算非常充裕的話,也會想辦法找那些知名度和演出質量都比較好的藝人。
音樂財經:網易雲音樂有一個半步理論,意思就是要永遠領先自己用戶半步,你們怎麼看這個理論?就潮潮音樂周來看,你們似乎領先用戶太多了。
許波:我們現在比較容易混淆的一個概念是,小眾到底是一個狀態還是一個流派。其實我更傾向於認為這是一個狀態,是一個基於信息不對等所造成的一個狀態,而並不是一種風格或流派。就是說聽眾並不是不喜歡某種音樂,而是他可能根本沒接觸過。
有的音樂就是讓人消費的,是直接給人提供感官愉悅的;但還有一些音樂其實是更具有探索性的、能夠提供給聽眾一些新創意的。后一類的音樂可能需要聽眾積累一定的經驗,或者是對音樂創作技巧上的一些理解,這就像大眾文學和教科書的區別一樣,可能有些音樂的功能更像是教科書,這些不會是流行的音樂。
所以在我們的表達中,更希望把這部分音樂稱為前衛音樂或者是實驗音樂。這些音樂不具備在大眾層面直接流行的能力,因為它對應的不是大眾消費的需求。在流行音樂的範疇里,不管是說唱、民謠還是搖滾,它的目的其實是表達。可能在現在中國的環境下面,有的風格知道的人多,有的風格知道的人少,但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在音樂審美或者是音樂接受度上大眾小眾的問題,而是一個信息流通的問題。作為內容的提供者,我們其實有一個挺大的責任,就是能夠向大家盡量準確地去傳遞這些信息,潮潮的重要目的就在於此。

趙悅:我覺得可以對比的是一年前的嘻哈和現在的嘻哈,在中國你可以說一年前的嘻哈就是小眾,但是在美國,這種音樂類型已經紅了二三十年。現在嘻哈在中國大眾了嗎?這其實依然是一個值得討論的問題。所以大眾和小眾其實並不是音樂上一個非常有效的分野。
因為網易雲音樂畢竟是一個大眾型的產品,所以“半步”對他來講可能是一個合理的狀態;但是對於我們來講,其實沒有那麼大的包袱,我們就是要做自己最相信和最認可的事情。就潮潮來說,大家可能第一次看到一個非常不一樣的東西,可能還沒有辦法確定對它的態度是什麼。
許波:我的看法還有一點不同,我不太贊同有所謂領先一個群體或者是大眾這樣的提法。就我個人的觀點,這是一個含糊且無實際意義的表達。字面意思大家都懂,但是實際上這領先的半步究竟是什麼?這半步裡面包含的是什麼?如果沒有合理解釋,它就會成為一個空洞的宣傳用語。
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應該做的就是盡量從各種角度去呈現更多大家未知的東西,選擇權還是交給大家。如果只是因為信息流通的問題而認為這個人或者群體是落後的,我覺得這個判斷是有問題的。
有一些說法或者理論會讓人似懂非懂,實際上它並沒有解決任何實際的問題,就我個人的觀點而言,我覺得這是比較糟糕的一個做法。
音樂財經:對於豆瓣這樣的互聯網公司來說,流量畢竟還是首要的考量,當時潮潮在豆瓣公司內部立項報批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一些困難或阻礙?
許波:公司內部沒有什麼阻礙。因為當時公司立項的時候,也是希望能夠在影響力和口碑上,獲得一個好成績。這其實也是公司想做的事情,希望去鞏固整個豆瓣音樂在音樂行業的影響力,建立它的口碑。
更多專業報道,請點擊下載“界面新聞”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