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經濟衰退跡象初現,如何助燃歐元區復甦火車頭?

1月9日,德國錫爾克,一輛蒸汽火車被大雪困住無法前進。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記者 | 王磬
一項新近發布的經濟數據讓仍沉浸在新年氛圍里的歐洲陷入了緊張情緒:德國聯邦統計局周二(1月8日)公布的報告顯示,德國11月工業生產下降1.9%。這是作為歐元區最大經濟體的德國連續第三個月出現工業數據的意外下滑,引發了外界關於歐洲經濟衰退的擔憂。
暫時性下滑還是衰退的開始?
作為歐洲經濟增長的火車頭,德國經濟的景氣擴張已持續了數年。但這一趨勢在2018年下半年開始遭遇挑戰。第三季度,德國國內生產總值相比第二季度下降了0.2%。這是自2015年年初以來德國經濟首次出現下滑。
下滑跡象甫一出現,德國聯邦經濟部長阿爾特邁爾(Peter Altmaier)就發表聲明稱,第三季度GDP萎縮主要是受汽車行業影響,德國經濟狀況仍然良好。
德國官方解釋稱,由於歐盟出台了新的排放標準WLTP,不少德國車企在第三季度短暫停產,導致汽車行業產出下滑。德國經濟部當時預測,待這一因素的影響逐漸消退之後,德國經濟會很快恢復增長。德國央行行長魏德曼(Jens Weidmann)也對此發表評論:“數字的上下波動不應該讓我們分心,因為德國和歐元區的經濟復甦仍然穩健。”

然而,本周發布的11月工業數據表明,德國經濟在第三季度的糟糕表現似乎不能歸咎於一次性因素,經濟增速放緩或將成為未來一段時間裡的常態。在經濟部公布的11月數據中可以看到,德國工業部門產出的中間財、資本財及消費財減少。建築行業的產出下滑,能源業生產也在走低。
巴克萊銀行(Barclays)稱,脆弱的11月經濟數據淡退了持續復甦的希望。它們亦已將德國2018年第四季度的增長預期調低了0.1個百分點。潘西恩宏觀經濟諮詢公司(Pantheon Macroeconomics)則直接評論道,“用一句話來概括現在的情況:柏林,你有麻煩了。”
第四季度以及2018全年GDP的初步數據,將由德國聯邦統計局於1月15日公布。
未來增長點或從出口轉為消費
綜合路透社、裕信銀行(UniCredit)、ING銀行的分析,讓德國經濟快車減速的原因可能包括:貿易摩擦、英國今年可能無協議退歐的相關風險、新興市場成長轉弱,以及近期股市動蕩的影響等等。
此前在接受界面新聞關於德國經濟的採訪時,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歐洲研究所所長崔洪建曾經指出,德國近幾年的增長主要是因為前幾年外貿的拉動。德國是貿易大國,其產品在國際上具有很強的競爭力,附加值也高。
但從本次經濟部公布的數據來看,11月德國工業訂單下滑1%,降幅遠大於分析師原先預估的0.4%。國內訂單增加了2.4%,但不足以抵消掉海外訂單減少3.2%的影響。知名德國汽車製造商大眾汽車也表示,11月期間,它們在歐洲、中國和美國市場都遭遇了銷售的下滑。
不過,從德國政府在本周公布的另一組數據來看,11月零售銷售較上月增長1.4%。德國政府也在推行一系列促進消費的政策,如針對中高收入者的減稅措施,提高子女補貼等;失業率也維持在歷史低位。路透社分析指出,在貿易摩擦、來自中國的需求下降的背景之下,消費或將取代出口成為德國經濟增長在未來一段時期里的主要推動力。
ING指出,德國工業生產的走衰並不只是汽車行業遇阻的結果。事實上,工業生產部門上一次明顯的季度性波動可以追溯到2017年的第四個季度。從那時起工業生產就一直裹足不前,先是受到了供給側的限制,又受到了需求變弱的影響。11月的數據將提高德國在2018年下半年呈現“技術性衰退”(technical recession)的風險。
如何選擇政策:歐央行的難題
作為歐元區最大的經濟體,德國向來以其穩健的經濟著稱。強勁的就業市場、連年的財政盈餘、高於大多數歐元區國家的GDP增長——可以說,德國就是歐元區經濟發展的引擎和經濟復甦的掌舵者。
《華爾街日報》指出,德國經濟數據的差強人意無疑將在更廣泛的歐元區內引發擔憂。法國仍舊被“黃馬甲”運動所困擾,義大利的政府債務危機也時刻高懸。從全球來看,近幾個月以來,儘管美國經濟正在走強,但歐洲和中國經濟增長的放緩已經給全球市場施加了不少壓力。
在2017年的時候,歐元區出口達到了十年以來的最高峰,製造業也以樂觀的情緒開啟了2018年。但2018年的歐元區經濟交上了一份讓人失望的成績單——歐盟委員會的“歐元經濟景氣指標”(Economic Sentiment Indicator)顯示,到2018年底,消費者和商業信心已經跌到了自2017年1月以來的最低值。
《華爾街日報》認為,歐洲央行需要謹慎行事——是應該更多著力於內部經濟、繼續推進高利率以緩解通脹,還是應該更關注來自全球市場的壓力、保持利率穩定?
在過去多年的貨幣刺激政策之後,歐央行其實希望能給其治下的19個國家經濟體“斷奶”,並逐步轉向高利率。但近來讓人失望的經濟數據或將給歐央行的官員們敲響警鐘:當前的經濟也許正在滑向低增長、甚至是衰退。
去年12月之後,歐央行停止了為期四年的債券認購項目——那曾被認為是歐元區經濟復甦的原始動力——現在也許該考慮把它們請回來,以恢復這新年伊始就“崩潰了的信心”(collapse of confidence)。
當然,也仍有樂觀的聲音。德國商業銀行(Commerzbank)表示,從長期來看,應該對德國工業保有信心。汽車製造業會逐漸跟上新的規定,歐央行的貨幣政策將保持對投資的友好,中國的經濟刺激計劃也將再度繁榮中國經濟,這些都會讓德國經濟從中受益。
(界面新聞駐歐洲記者發自布魯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