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歐陽向英：刻赤海峽衝突是烏克蘭國內政治鬥爭的延續

11月28日，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參觀烏克蘭陸軍地面部隊第169訓練中心「Desna」。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俄羅斯與烏克蘭因刻赤海峽衝突引發的緊張局勢持續升級。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宣布全國進入為期30天的戰時狀態。俄羅斯總統普京則譴責稱，此次事件是烏方故意為之，目的是為了影響烏克蘭即將到來的總統大選。

上周日（11月25日），烏克蘭海軍三艘艦船試圖通過刻赤海峽，從黑海進入亞速海，遭到俄邊防警備艇攔截。報道稱雙方艦艇發生交火，烏克蘭艦船被俄邊防部隊俘獲，俄烏關係因此激化。

俄羅斯聯邦安全局稱這三艘軍艦的行動未獲得俄方許可，烏克蘭則稱他們已事先通知俄羅斯，但艦艇在試圖穿越刻赤海峽時遭俄軍開火阻攔，造成六人受傷。

刻赤海峽位於克里米亞和俄羅斯大陸之間，是連接黑海和亞速海的唯一通道。2014年克里米亞併入俄羅斯后，俄羅斯與烏克蘭對刻赤海峽的控制權產生了分歧。

烏克蘭總統波羅申科已經宣布，全國自11月28日起進入為期30天的戰時狀態。該國國防部還下令，武裝力量進入全面戰備狀態。

刻赤海峽事件是否是波羅申科有意為之？俄烏之間真的有可能爆發戰爭？這一事件會對美俄關係造成實質性的影響嗎？

圍繞這些問題，界面新聞對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研究員歐陽向英進行了專訪。以下為採訪內容，經過編輯整理。

界面新聞：俄羅斯稱，此次衝突是烏克蘭方面有預謀和協調的挑釁行為，目的是轉移國內民眾對波羅申科低支持率的注意。對此您怎麼看？

歐陽向英：這個事件發生的時間、地點和方式，都非常值得玩味。從國際上來看，這一事件是烏克蘭危機的延續。從國內來講，則是烏克蘭國內政治鬥爭的延續。

俄羅斯總理梅德韋傑夫說，波羅申科採取的這些行動，都是為了他的總統大選考慮。我認為這個分析有一定道理。作為總統候選人，波羅申科的支持率一直不高。在9月份的民調中，波羅申科的支持率排在第三位，只有7%不到，遠遠落後於季莫申科近30%的支持率，非常不佔優勢，很可能在第一輪就被淘汰掉。所以在我看來，這是波羅申科對於無解狀態的一個化解。

（編者註：最新的民調顯示，只有7.8%的民眾準備在3月的選舉中投票給波羅申科。前總理季莫申科以18.5%的得票率領先，該國著名喜劇演員弗拉基米爾·澤倫斯基則以10.8%的得票率位居第二，但他尚未證實自己是否參選。）

波羅申科和季莫申科的關係非常緊張。他指責季莫申科是俄羅斯利益的代言人，而季莫申科則宣稱，將在2019年大選后對波羅申科在執政過程中犯下的每一項罪行進行清算。這種事情在烏克蘭並不新鮮，季莫申科本人就曾因“走私、行賄”以及“濫用職權”等罪名先後兩次被下獄。所以現在波羅申科面臨著雙重壓力。

刻赤海峽目前是個有爭議的地方。波羅申科並沒有其它目的，但是就一定要從那兒過。緊接著烏克蘭國防部就下令，武裝力量進入全面戰備狀態。這是在波羅申科的授意下宣布的。實際上，烏克蘭最高拉達（即議會）並不支持下達全面戰備的命令，也不希望大選被取消。

波羅申科此前簽署了為期60天的戒嚴令，但議會最終將戒嚴時間縮短至30天，並將範圍控制在靠近俄羅斯的10個省份。對於波羅申科最初要把大選日期延後兩個月的申請，議會也沒有同意。

烏克蘭國內甚至有不少議員指責波羅申科，因為議員來自各個黨派，會有不同的聲音。他們認為，波羅申科的所做所為破壞了黑海地區的穩定。波羅申科沒有膽量取消大選，但是戒嚴令實施后，政府將有權關閉邊境、禁止政治遊行、暫停選舉。

界面新聞：烏克蘭宣布進入全面戰備狀態，俄烏之間真的有可能爆發戰爭嗎？

歐陽向英：不會。局部或者小規模的武裝衝突可能會有；但是大規模的兩國交戰，發生戰爭，這種可能性不大。

波羅申科是在博弈。他很清楚，如果把所有賭注壓在軍事對抗上，註定會失敗，屆時他將很難向國際和國內交代。所以他不會走到那一步。

他現在的所有舉動，一是向國內表明，他是堅決的反俄派，骨氣很硬。在烏克蘭大選中，親俄已經成了一個黑標籤。第二就是和季莫申科劃清界限，表明他堅決反對季莫申科和俄羅斯的“曖昧不清”。

另外，他還希望通過這次行動引起國際社會的關注。據說事件發生后，普京提出，要將這三艘軍艦交還給烏克蘭，但是被波羅申科拒絕了。後者稱，這三艘船的歸還，要和克里米亞問題一塊兒解決。如果真的是這樣，就表明波羅申科更願意俄羅斯把船扣著，這樣他就有機會在國際上讓這一事件繼續發酵。這個消息還有待證實，但不排除有這種可能性。

而從俄羅斯眼下所處的環境來看，俄高層並不希望把事情擴大化，已有的制裁已經影響到了該國的經濟和國際政治。所以我認為並非俄羅斯方面有意挑起此次衝突，而是確實與波羅申科在國內的政治情況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界面新聞：美國總統川普表示，可能將因此取消原定同俄羅斯總統普京在阿根廷G20峰會上的會晤。這一事件會對美俄關係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影響？

歐陽向英：到目前為止，西方對俄羅斯的反應還是比較克制。默克爾和普京通話后，也並沒有宣布要加大制裁力度，只是呼籲雙方冷靜，回到明斯克協議的談判和執行上來。至於美俄關係，我認為這個事件不會對其有實質性的影響。川普不會為任何國家火中取粟，包括烏克蘭。

界面新聞：西方社會紛紛發聲支持烏克蘭，矛頭指向俄羅斯。西方會因此擴大對俄羅斯的制裁嗎？這一事件最終可能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

歐陽向英：暫時事件沒有升級，所以制裁也不會升級，但是緊張形勢會加劇。一旦事件發生實質性變化，那就會產生更大影響，未來是否會擴大制裁，將取決於事態進展。

我預計烏克蘭會設法挑起和擴大事端，但也不會到全面戰爭；俄方則會堅決反擊，在核心利益上不會讓步，但也不會跟烏克蘭在這種小事上糾纏。

下一步會如何發展，將取決於烏克蘭是否進一步和俄羅斯軍事對抗，如果是，波羅申科輸掉的可能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