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納】胡歌:刁亦男的指導讓我既痛苦又享受
本文包含重要劇透,但因為都是胡歌本人所說,編輯未做任何刪減。
出演《南方車站的聚會》對於胡歌而言無疑是一次全新的體驗。無論是角色還是表演方式都讓他感到既痛苦又享受。我們有幸與他聊了聊這場歷險。
界面文娛:這是你第一次和刁亦男導演合作。本人之前也比較少參與電影演出。覺得電影表演和電視劇表演有沒有什麼區別?
胡歌:區別還是蠻大的。從這個角色上看,最大的區別就是台詞的量。演《琅琊榜》的時候,我每場戲都要說很多台詞,而這個角色周澤農,他整部戲的台詞加起來都沒有梅長蘇一場戲的台詞多。看起來是輕鬆簡單的,但其實在演繹的時候更難。因為用台詞來表達情緒和情感是容易,你只要變換一下節奏語氣,你就可以變化出非常多的層次。 可是台詞比較少的時候,我只能靠眼神,面部細微的表情,呼吸和肢體的變化來傳遞內心情感和情緒,這其實很難,尤其是在大銀幕上。因為大銀幕上所有的變化都是細微的,所有的細節都是會被放大。觀眾會非常直接地感受到人物的情緒變化。這個對我來說是一次全新的體驗。剛開始的時候也真是挺煎熬的。
界面文娛:導演對您有什麼樣的指導呢?
胡歌:他真的是用放大鏡在看我的表演,這讓我既痛苦又享受的。因為我覺得只有這樣、通過這樣的過程,我才會得到真正的提升。但是導演的要求也很高。我可能沒有辦法一下子達到他的要求。幸好我們整個製作過程中,給了充裕的時間和空間。所以也讓我能夠完全拋開所有顧慮去揣摩,去達到導演的要求。


界面文娛:這次所有角色講的都是武漢話。你花了多久的時間來學習語言?困難嗎?
胡歌:進組之前,導演先把所有的台詞都錄了武漢話的版本先發給我,讓我自學。我覺得自己已經學得有模有樣了,然後自信滿滿地進組。結果進組以後,導演又給我安排了一個武漢當地的武漢話老師,他一聽就覺得完全不對。然後就每天跟我生活在一起,除了教我念台詞以外,平時生活中也盡量都用武漢話交流。一開始我有點崩潰,因為我總覺得我說的跟他是一樣的,但是他永遠說我講得不對。甚至一開始他都說我像一個外國人在講武漢話。一下子我的自信就完全沒有了。有一天休息的時候,我說跟他說,我來教你說說上海話吧。也多虧了這一次的角色轉換,我覺得一下子我就理解了。我可能之前只是把重點都是放在發音和語調上,但是後來發現還有一個音高的問題。當我注意到音高的問題的時候,我再去學,老師就覺得接近了。
界面文娛:剛才小美說,她是跟當地爹爹婆婆們打牌學說武漢話的。你有沒有和當地人接觸來學習語言呢?
胡歌:沒有,小美她很厲害,她是過完春節以後就到了武漢,提前兩個多月就進組了,比我們所有人都早。我是提前一個月進組的。除了老師以外,我當時下載了一些公眾號,就是一些武漢當地方言的公號。當然老師也會帶著我去走街串巷,去到一些武漢的老城區和他小時候生活過的地方,主要是去觀察生活和人物。
界面文娛:之前有人說你這次的角色是一個硬漢,也有人說他其實是脆弱的。你是如何理解自己所扮演的這個角色的呢?
胡歌:我覺得周澤農有硬的地方,硬在他的心裏面,而不是外在。其實我對他外形的塑造是疲態、接近崩潰的形象。整個面部的感覺是憔悴的。但是他在生命結束之前,他的掙扎,包括他為了要達到目的所做的這一切,表現出他內心對生命的渴望,對生命最後的眷戀。在他死之前,他對於家人的照顧所發揮出來的人性,都是這個人物內心堅硬的一面。
界面文娛:那為了扮演好這個遊走於法律邊緣的人物,你是否去觀察過這一類人?
胡歌:有。我們到了武漢以後,經常去公安局。我們在旁邊一個房間里觀察嫌疑犯的審訊過程,給到我很多的啟發。平時很少能夠接觸到真實的嫌疑犯。看了他們的細節,說話的語氣,還有身體的狀態以後,找到了塑造這個角色時所需要的參考。之前也有人問過我,說我在戲裡面走路的樣子跟平時很不一樣。這是我在馬路上學的。因為剛開始的時候,老師帶我去一些老城區,有些地方也是會遇到一些比較底層的人群。我在他們的形態和面部表情上能夠感受到一種無望,一種對明天的生活不抱有希望的狀態。雖然我不知道他們真實的生活是什麼樣的。可是從他們走路的姿勢與節奏上,我感受到的是這樣。於是我就想,我在塑造周澤農這個角色時,如果也可以做到那樣就比較接近了。

界面文娛:這個人物雖然神態是疲倦的,但是身體是有力量的。還有打鬥的武戲。你有沒有專門訓練過自己的身體?
胡歌:有。這也是導演對我的要求——精瘦,而不是強壯。所以我做了很多有氧訓練。那場打鬥的戲,一開始說是一個長鏡頭,要一氣呵成。而且導演要求很高,要拳拳到肉,不能有套路和設計的痕迹。所以我從進組的第一天到拍攝之前,幾乎天天都在練習打鬥的動作。而且武術指導一直在修改動作,有時候剛剛完成一套動作,可能過幾天又要修改。
界面文娛:那場戲里有很多是非職業演員。與他們的合作對你有什麼啟發呢?
胡歌:這真的是給了我特別大的壓力。首先語言上我就覺得很不自信。雖然他們人都很好,知道我說得不太標準,也不會笑話我,反而會主動來糾正我。給我更大的壓力是,我覺得他們怎麼那麼像!他們就是那樣的人,根本就不用演。後來我聽說,導演在選角的時候,花費了大量的時間千里挑一,所以他們在氣質上就和角色吻合。我們看到的這些,應該是半職業和非職業都有,也有一些學過表演的。但是大部分都不是職業演員。所以我在跟他們表演的過程中,還是會有壓力。我在跟導演溝通的時候,他也跟我說,沒關係,你沒事就跟他們在一起,人與人之間的氣質是會互相影響,互相感染的。
界面文娛 :那場在麵館吃面的戲,吃得特別著急,特別符合當時的人物狀態。能和我們聊一聊這場戲的拍攝嗎?
胡歌:這場戲看似簡單,但是它所要表達的內容和信息量很大,他從一開始生理上的飢餓感,到後來對生命的眷戀,對過去的種種的回憶,是很複雜的情感。他吃進去又吐出來,那種細節的處理在拍攝之前,跟導演進行過很多次的討論。但是他跟我全部說完以後,又跟我說,全都忘了吧。他擔心演得時候有太多顧慮。
界面文娛:所以導演給你很大的表演空間?
胡歌:相對的空間吧。我覺得挺好的,因為我跟導演在進駐之前,我們就達成了一個默契,我跟他說,這一類角色和這樣的電影,我覺得我之前所積累的經驗不足以來駕馭這樣的角色。我說我就把自己當成一張白紙,我完全信任他。所以我在現場,事先會跟導演進行討論,他在給我一些建議和指導之後,會給我自己發揮的空間。

界面文娛:印象中特別艱難的戲是哪一場?
胡歌:每場戲都不容易,但是有一場戲讓我覺得特別艱難。影片開始有一場戲,我中槍,然後從坡道上滾下來,摔到泥塘里,再爬起來逃跑。那是比較前期時拍的戲,天氣特別冷,一吹風就發抖。而且又爬不上去,因為坡道上面全是泥。特別導演還要求我在爬的過程中要掉一隻鞋。我穿的那個皮鞋不是系鞋帶的,是那種一腳蹬進去的類型。所以往上爬的時候,其實根本不用導演要求,兩個鞋就全掉了。然後我裡面穿的是尼龍絲襪,尼龍絲襪多滑啊,又在泥上走,所以我根本就借不到力,太耗費體力。後來他們給我在泥下面釘了一些小木樁讓我借力,但是又必須把樁子打得很深,只能露一點,因為怕穿幫。所以那天晚上大概拍了有六七條,拍完以後我感覺都虛脫了。當時正是這種生理上的感受,一下子刺激到我的心理,帶來一種逃亡的情緒。
界面文娛:影片開始還有一場騎摩托車的戲,視聽語言非常強烈。這場戲的拍攝艱難嗎?
胡歌:騎摩托車對我來說倒不是太難的事,但是戲裡面我的車太破了,跟我平時騎的車完全不一樣。所以我也需要有一些適應的過程。在戲里騎車是完全沒有任何快感的,因為我要時時刻刻顧慮到鏡頭,所以那不是自由的騎行,那是一個技術活。車況又差,泥巴路還特別不好走,有好幾個演員都摔車了,都是我的手下。還有演對手的貓耳。所以騎車並不享受。

界面文娛:可以和我們聊一下與桂綸鎂的合作嗎?
胡歌:我這一次跟劇組裡的關係和以往不一樣。以前要求大家的關係得融洽。這次我是有意跟所有人都保持著距離。只有跟我的那些兄弟們比較近,平時沒事就跟他們耗在一起。我是想用一切的方法來讓我平時不拍戲的時候,也能夠保持在這個角色的狀態。他們後來也覺得我有點沒有完全融入的感覺,但我真的是有意識想要孤立起來。因為我覺得對我而言很難。好不容易找到這個角色的感覺,怕不經意間就把它給弄丟了。小美在工作時候有很多讓我敬佩的地方。有一場我騎摩托車追趕她的戲,拍攝的時候,她在發燒,而且那天晚上其實很冷,日夜溫差特別大。這場拍了很多條,我們轉到橋洞底下的時候,別人是看不到的,只有我看到她身體很不舒服。她在大家面前表現得沒事,但是一到橋洞下就快不行了。然後我就一直勸她說算了,今天不要拍了。但是她很堅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