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萬美金拍出戛納獲獎電影 這個中國女孩還要再拍美國西部片
趙婷導演的新片《騎士》(The Rider)在獲得了戛納電影節導演雙周單元最高獎后載譽而歸,入圍了首屆平遙國際電影展的“卧虎”單元,該單元入圍的是全球青年導演的處女作或第二部作品。在首輪放映后舉辦的發布會上,趙婷在本屆電影節藝術總監馬可·穆勒的建議下,仿照美國西部片大師約翰·韋恩的方式這樣介紹自己:“我叫趙婷,我拍西部片。” 她又補充了一句:“我是北京人。”她還有個身份是宋丹丹的繼女,當天的紅毯上,宋丹丹也到場支持。趙婷高中起去英國求學,大學就讀於美國紐約大學電影學院,成了李安的學妹,之後一直在美國的電影體系中拍片。

“女性”是今年電影屆的一個關鍵詞,《使女的故事》、《大小謊言》等女性主題的電視劇作品橫掃頒獎禮,女性導演也表現出了不凡的創作活力,幫助DC口碑、票房雙豐收的《神奇女俠》就來自女性導演派蒂·傑金斯,獨立電影方面,包括趙婷在內的大量女性導演的作品都在各大電影節大放異彩,但即使在女性導演中,趙婷也有自己特殊的地方。比如她的兩部長片都是西部片,正在籌備的新片是一部小成本科幻片,在傳統觀念里,這都不是女性導演擅長的領域,尤其是反應美國印第安人族群的西部片,即使是美國本土的青年導演也少有觸碰了。

出乎意料的是,儘管作品都是西部片,且都入圍了戛納導演雙周單元,但趙婷從不看西部電影和西部小說,她之所以拍攝西部片完全是因為當她來到南達科塔州生活之後喜歡上了當地環境的和人的生活狀態。“在南達科塔州,大家很多年都沒有改變,草原上牛、馬的屍骨可能幾十年前就在那裡……這樣的地方在美國這種國家很少。”正因為沒有受到過經典西部片的影響,趙婷的電影風格也很特別,更注重表達人物情感和當地人真實的生活狀態。
如果說的喪一點,《騎士》講述的是一位有著極高天賦的競技騎手是如何在受傷后一步步放棄夢想的。男主角布雷迪是一位馴馬師也是一位競技騎手,他在某次比賽時從馬背上摔下,摔傷了頭骨。儘管他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是一個牛仔,一位騎士,夢想著重回馬背,但他已經植入了金屬片的頭骨再經不起任何傷害,同時他的手指會因為某種癲癇突然的僵住,這兩個傷病對於一個馴馬師、一個騎手來說都是致命的。而在家庭方面,母親過世,青春期的妹妹患有自閉症,父親卻仍然以遊戲人生的姿態活著,喝酒、賭博、一家人租住在拖車裡,還拖欠著租金。另外,競賽天賦更高的摯友某次比賽受傷癱瘓的狀況也對他的人生形成了某種鏡像。

健康狀況的限制、家庭的羈絆和朋友預言版的結局,與一個騎士的身份感和夢想從兩個方向撕扯著他。最終在不顧一切實現夢想和安穩度日中,布雷迪選擇了後者。影片的結尾,儘管情緒全部渲染到位,布雷迪穿上皮套褲、鄭重的帶上牛仔帽,在熱烈的氛圍中走向競技場,最後還是選擇默默退出,擁抱了場外等候他的父親和妹妹。和他們一起坐著卡車回家時,布雷迪一個人流下了眼淚。

本片沒有給觀眾一個期待中的熱血結尾,在豆瓣中很多在平遙電影節看過本片的觀眾留言說:“這才是生活。”這部電影確實是根據主演的真實經歷改編。片中的所有角色都是由非職業演員扮演,男主角布雷迪就是一名馴馬師,片中的父親和妹妹的扮演者就是他的家人,他的妹妹也確實如片中表現的一樣患有阿茲伯格綜合症,所以兩個人的對話基本上沒有劇本,趙婷只能創造情景引導妹妹和布雷迪討論。全片的劇本很短,只有55頁,拍攝過程中每天都在發生新的故事。趙婷說,她認識布雷迪已經有2年了,但去年4月時布雷迪就如片中表現的一樣在比賽中受傷了,也被醫生告知不能再騎馬,7月他向趙婷講述了他恢復期間的感受,8月趙婷決定拍攝這部電影,9月份開拍,一切快的想是在馬背上一樣。但和電影中不同,現實中的布雷迪很快就重返賽場,他告訴趙婷,這是他的身份感,他活著的原因。很神奇,這一次,英雄夢想在現實中發光了。


儘管是非職業演員,但趙婷一直相信布雷迪能夠演好這個角色,她告訴界面娛樂:“馬非常聰明,馬能感覺到你的緊張感,心稍稍地跳快一點,肢體語言、動作語言馬都會立刻感覺到。布雷迪作為馴馬師必須在馬面前表演,他有的時候是馬的爸爸、有的時候是媽媽、有時候是朋友、有時候是愛人、也有的時候是敵人。我見過他以不同的表情跟馬說話,就覺得應該能演戲吧,試試吧。”
沒有排練、沒有試鏡,趙婷就是覺得布雷迪能演戲。但真正要開機當天,趙婷還是有點忐忑,她對布雷迪說,“真的要拍了,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而最後的結果,“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儘管脫胎於現實故事,也採用了非職業演員拍攝,但影片並沒有體現出濃烈的紀錄片風格。電影開場的場景是布雷迪的夢境:一匹賓士的馬,鏡頭近到數的清睫毛,看得清馬蹄翻飛帶起的塵土,慢慢才看清了這匹馬的全貌。布雷迪影片中段再次騎上馬背在日出下賓士的場景,被本片的攝影師稱為“魔幻時刻”,這場戲他們拍了整整三天。

除了正在籌備的小成本科幻片,趙婷還打算繼續拍西部片,她告訴界面娛樂,這次她打算拍“老西部(Old West)”。“那個時代只有30年,但是美國永遠都沒有停下來,一直用歌曲、電影、電視、小說,去很浪漫的講那個時代,因為那是形成美國今天的身份感最重要的那30年,所以我想回到那30年裡,就像拍《騎士》一樣,真實的講人之間的故事,而不是拍成一個傳統意義的西部類型片。”作為一個女性導演,專註西部片,新片又是科幻類型,在傳統印象里這似乎並不是女性導演的優勢場,但在她看來這並不是什麼困難,“有時候很男性的題材反而需要女性的視角去發現,女性題材也可以用男性的方式拍出來。” 她說電影最後一幕,布雷迪在卡車裡哭了出來,當時只有他們二人在場。“也許他正需要這種女性的觸動和女性的力量。”
歐美影視界今年確實見證了女性的力量,從導演、明星不斷呼籲提高女性工作者薪酬到韋恩斯坦醜聞,眾多受害者勇敢揭露他的暴行,女性的才華越來越能得到相對公平的對待,女性的力量也在不斷彰顯。《神奇女俠》的成功讓派蒂·傑金斯拿到了700萬至900萬美元的薪酬,突破了女性導演的記錄,但仍然遠低於業內同類型系列影片男性導演的片酬,而這一結果還是傑金斯和華納經過艱難的談判才爭取到的。
對這一現狀趙婷表示,對女性的歧視在很多行業都存在。她表示:“作為女性導演,有時候會犯一些錯誤,我也犯過這些錯誤……有的時候為了能生存,或者為了能前進,有些女性導演會忘掉自己真心想表達的,而去拍一些跟男性主流的這一套差不多的東西,這樣就會更容易被把關的人接受。” 趙婷說:“好萊塢作為一個機器,他是男性的。這就是為什麼從裡面改變它,是一件非常難和長遠的事情。” 但她並不抗拒進入這個機器,只是說“將來如果往好萊塢走的話,怎麼才能找到合適的合作人,或者談到一定程度,能保留我的創作自由……至少要保留40%吧,要不然我就變成他們機器中的一個小零件。” 這也是為什麼她覺得獨立電影對於女性導演如此重要,因為從好萊塢內部突破太難了,趙婷認為,“我們可以在(好萊塢)旁邊建造一個新的。但內部和外部都要進行。”
作為一個拍獨立電影的青年導演,趙婷在這兩部影片中獲得了幾乎百分之百的自由,她對界面娛樂介紹:“這兩部電影我是製片人,所以剪片全是我自己,就算給我投資的人,也都同意我做最後決定。” 但這部投資8萬美金拍攝而成的《騎士》除演員之外劇組只有6個人,“自由就意味著你就六個人。” 她開玩笑說。

兩部長片都能受到國際重要電影節的眷顧,趙婷真切的表示:“電影節對於青年導演太重要了,幾乎就是空氣。” 比如創辦了聖丹斯國際電影節的聖丹斯協會就一直在無償幫助青年導演完成他們的作品。趙婷說,“有了這些電影節的放映,我們的作品才有機會被人看到,被買方市場關注。” 本屆平遙國際電影展,也正是選片委員會在戛納看到了《騎士》,她才有機會受邀帶著自己的新片回國。她告訴界面娛樂,平遙電影節“有點戛納加聖丹斯的感覺,有戛納的那種隆重感,但是也有聖丹斯的那種……”說著她指了指媒體中心的磚牆,這裡過去是平遙柴油機廠的廠房,用賈樟柯的話說,有一種“粗糲感”。
《騎士》在美國的發行已經交由索尼,國內的發行也在商談中。當被問到她打算做藝術放映還是商業發行時,趙婷的第一反應是:“這電影誰能把它放到商業上啊?” 她說:“如果能藝術院線上,那是非常榮幸、非常高興的事。其實只要能讓大家看到就可以了,就算在網路平台也可以。” 但得知《岡仁波齊》不僅進入商業院線,還票房過億之後,趙婷叩叩叩敲了幾下桌子說:“這在美國就是,啊保佑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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