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圖片來源:海洛創意

這是我見過的光線最暗的咖啡廳。

編劇李崑崙坐在咖啡廳最隱蔽的位置,向我介紹他的新作品——一則古裝懸疑原創劇本。李崑崙講起它,顯得很是興奮,對於其中的構思、人物、台詞,李崑崙滔滔不絕。

他說自己每天創作12個小時,狀態好時,每天能寫2萬字。他不覺得累,唯一的問題在於:“我覺得自己最近厭食比較嚴重。”

話音剛落,李崑崙突然提出要與我自拍。拍攝完成後,他收回手機,說:“閉關太久了,最近除了你,還真沒有人跟我說過這麼多話。”

照片中,李崑崙特意露出自己腦後的一撮小辮子,對他來說,這是藝術家的象徵。

李崑崙畢業於重慶大學編劇專業,畢業后,整個班裡從事編劇工作的只有他一個人。從大一開始寫劇本,一直到畢業四年後的今天,李崑崙仍然不溫不火。去見他之前,我特地在網上查了他的資料,卻一無所獲。

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當我擔心他的收入狀況時,李崑崙卻告訴我:“前幾天我剛拿到20萬版稅,夠我花一陣子的。”

由於高強度的封閉創作,李崑崙本就瘦削的身體看起來更加虛弱,他告訴我,自己常常因為一句台詞銜接不上而整晚陷入思考,失眠成了工作中不容忽視的問題。

李崑崙的活兒通常是公司委託的,也就是所謂的“命題作文”,他只管去寫,不用考慮新的創意。後來,他有點不甘心,他認為自己有理想,他要去做原創。於是,工作之餘,他會去寫自己的劇本。至於怎麼把劇本賣出去,李崑崙只有一個辦法,就是“靠人脈”。

人脈終究是有限的,如果接觸不到與他匹配的影視公司呢?

李崑崙解釋說:“沒辦法,編劇都是這樣,只能一點點去找。”

當我告訴他,雲萊塢這樣的平台可以將原創劇本放在上面進行交易時,李崑崙愣了一下,隨即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可以試一下。”

儘管李崑崙仍是個不出名的編劇,但對於編劇行業這兩年的變化,他看在眼裡。用他的話說,“編劇的黃金時代已經開始了”。

發掘好故事

採訪雲萊塢創始人吳又時,他說,成為一個職業編劇所面臨的阻礙非常多,因為他們不認識製片人、影視人,有些也不可能搬到北京來,所以他希望搭建一個顯性的通道,幫助職業編劇實現電影夢想。

的確,因為他的平台和大賽,很多像李崑崙這樣的編劇,作品有了出路。

吳又浸淫文學領域多年,也曾辭職寫過三年詩,但他身上的文藝氣質幾乎難以看出,最大的特點是果決精幹、邏輯清晰,符合理工男的定義。他身材瘦削,氣場強大,坐在我對面侃侃而談,像個頗有情懷的演說家。

他對編劇行業有更大的期待,他同樣知道,這個行業之前出了什麼問題。“做編劇真的非常難,因為他們可能從任何一個地方開始寫作第一個電影劇本,但他們不知道這個劇本寫完之後應該怎麼去做。”吳又說。

早年間,吳又創辦了上海讀客圖書有限公司(簡稱“讀客”),策劃出版了《藏地密碼》在內的多部暢銷書,累計銷售過十億元。憑藉這家現象級的圖書公司,29歲那年,吳又被評為“2009年中國年度出版人”,成為獲此殊榮最年輕的出版人。

然而,拿到出版界這一分量最重的獎項后,吳又離開出版,轉身成立鳳凰聯動影業,並打造出《匆匆那年》、《心理罪》等大熱影視作品。

吳又製造“爆款”輕車熟路,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扎在影視行業深耕下去,卻沒想到,吳又再度轉身,並於2015年7月創立雲萊塢文化傳媒有限公司。“我認為我現在做的事才是最有價值的。”吳又說。

之前的兩次創業經歷,在吳又看來,都是玩票,而創辦雲萊塢,則是他投注全部心血的一件事。

他總能提前幾年嗅到新的機會,每次轉型都會很快。這一次,他認為優化整個產業鏈的機會到了,而這樣的機會,在一個人工作能力最充沛的二三十年裡很難遇到第二次,所以,他義無反顧。

吳又翻來覆去折騰的幾件事,都和故事有關。這是他內心的情結。

一個好故事主要來自於三個方面:小說、劇本和漫畫。吳又做出版多年,知道中國的出版市場非常糟糕,在他眼中,真正的類型小說作家連100人都不到。做小說來不及了,培養阿西莫夫、東野圭吾來不及了,而大量網文的價值被嚴重高估,不能產出好故事。同樣的,中國的動漫市場也沒有發展起來,需要時間培育。所以,目前,能夠最快速度地優化整個產業質量的內容源頭就只有編劇。

吳又知道編劇們的需求,他們在線下見十個製片方,就得花上十天時間,並且成本很高,要請咖啡請飯。而大部分編劇通常少言寡語,不善社交。所以,雲萊塢這樣的平台的快速達成,就成了編劇們的指靠。

編劇是影視行業最重要的創造力,但他們卻沒人管,沒有工會,沒有社區,沒有經紀公司,沒有人替他們說話。他說:“卡波特寫《冷血》的時候是27歲,實際上,27歲左右的年紀很容易寫出天才著作。寫作與天賦有關,與年齡無關,並非年紀越大寫得越好。然而,我們沒有好萊塢,沒有編劇聚集地,也沒有任何組織來保護和推廣他們。編劇們可能在任何一個地方寫作自己的第一個劇本,但寫到第四第五個,他們的第一個劇本還是沒有路徑出來。”

在中國,編劇不僅要會寫,還要會混,但混圈子沒有任何價值,這是產業中的腐朽力量,應該被拋棄。好萊塢的編劇工會中有25000個編劇,而我們需要和好萊塢等量齊觀。雲萊塢正是基於此,通過數據和人工將海量寫作者從中篩選出來,長久地支持這個產業,並輔助編劇去做他們不擅長的事。

提升行業效率,讓行業變得更加公平,在吳又看來,不僅是娛樂業的趨勢,也是一切垂直行業的趨勢。

對於好故事的甄選,吳又不遺餘力。

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因為雲萊塢創始人吳又的平台和大賽,很多新人編劇的作品有了出路。

在影視領域,項目開發佔到整個行業的70%~80%時間,剩下的——從拍片到上映,時間相對固定。如何將開發過程縮短,成了整個行業需要考慮的問題。

《全民目擊》的導演非行是業界公認的優秀導演,卻連續四年沒有拍片。在吳又看來,一個導演沉寂四年,一定是項目開發環節出了問題,也就是沒有合適的劇本給他拍。在香港和好萊塢,這樣的導演幾乎是每年一部影片。

很多時候,行業只知索取,要把這個買過來,把那個買過來,卻從不肯花時間為創造內容的人提供良好的寫作環境。吳又決心解決這一問題,他打造雲萊塢的一個願望就是,使得編劇行業越來越規範,機會更加公平,真正使才華成為編劇最核心的判斷標準。

雲萊塢做了三件事:一,發現優秀的編劇,幫助他去發展自己的職業道路。二,面向製片人,不斷地為製片人提供好IP、好劇本、好編劇。三,拓寬劇本外延,打造超級IP實驗室。從海量內容中通過機器和人工的雙重篩選,找到可能的爆款IP,雲萊塢再去深度孵化。

雲萊塢致力於打造更專業的平台,編劇和製片方必須實名認證,還有一部分需要行業認證。而它的推送機制則會不斷學慣用戶行為,精準推送,提高分發效率。

為了保障編劇的權益,雲萊塢將版權保護業務和版權保護中心打通,用一款產品解決抄襲和盜版問題,並且向所有入駐平台的編劇免費。

雲萊塢做的工作相當於前期製片,也就是完成可拍攝的劇本和項目孵化。定位雖如此,他們卻不做現場的製片、宣發。雲萊塢的定位是整個行業最開放的聯合出品方。它對標的是CAA(Creative Artists Agency)——好萊塢最大的經紀公司。吳又希望將雲萊塢的服務模塊化,比如傭金的比例,對於任何編劇都是一樣的。

雲萊塢面向的是職業編劇,吳又堅信,那些能夠靠人脈生存的編劇,最終也會選擇到雲萊塢上來,因為“平台連接的製片人太多了,是海量的,一個人的人脈再多,也不可能有平台多。”

對於編劇來說,雲萊塢這樣的平台持續供給能力很強,劇本與製片之間不匹配時,可以隨時重新組合,板塊化的力量遠超個體。

而為了適應閱讀碎片化的趨勢,雲萊塢將劇本的格式標準化,採用故事卡的形式,將一句話的故事梗概和一千字的起承轉合放在同一頁,供製片人快速查閱。

採訪中,吳又第一次透露雲萊塢的黑科技。在雲萊塢平台上,每天都有機器幫助閱讀和篩選大量劇本。機器掃描之後再通過用戶的數據掃描一次,不停驗證,學習正負樣本。吳又對機器的能力很有信心:“我們的機器就像AlphaGo,它將成為全世界範圍內讀劇本最多的一個系統,認知能力會不斷增強。”

吳又的野心不止於此,他要打造一個面向編劇和寫作者的完善的社區,打通前期開發的所有要素,改善創作環境,將版權保護、劇本交易、劇本變現、編劇成長等都納入自己的服務體系,推動整個行業的開放化和透明化。

目前,依靠自然增長,平台作者的數量已經達到五萬,每周新增劇本在500~1000之間,這個速度已不算慢。

不同玩法

前演員王鶴鳴畢業於中央戲劇學院,研究生就讀於北京電影學院。從2003年至今,他已參演電視劇近千集,其中被人熟知的有新版《三國演義》的劉禪,新版《紅樓夢》的薛蟠等。

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王鶴鳴早已實現經濟自由,可為了創業,如今他已放棄演藝道路

初見他時,我卻無法將他和演員這一身份聯想在一起。他沉穩謹慎,邏輯清晰,給人感覺像個打拚數年、經營有方的商人。

他的轉型也讓人意外,做演員多年,王鶴鳴早已實現經濟自由,可為了創業,如今他已放棄演藝道路。

促使他從商的原因,源於他做演員多年對影視行業的熟悉。王鶴鳴很早就發現,影視行業始終存在信息不對稱的情況:編劇們散兵游勇各自為營,影視公司需求旺盛卻無從獲取。

近兩年,編劇的地位漸漸提升,在業內也有了一些話語權,王鶴鳴覺得機會到了,他要趁勢將編劇行業助推一把。

他決心做一家聯結編劇、劇本和影視公司的中介機構——劇本超市。劇本超市主攻線下,搭建編劇經紀、劇本經紀平台,這是因為王鶴鳴認為,編劇與製片方的對接一定要落地,只有雙方親自接觸,才能碰撞出更多火花。

王鶴鳴要做的不只是劇本交易,而是與編劇相關的一切服務。由於王鶴鳴十幾年的演藝行業從業積澱,在對接影視公司時,有著比同行更多的資源和話語權。目前,劇本超市已有3000餘家深度對接的影視公司,在此基礎上,王鶴鳴研發出一款產品——“月報”,每期從幾百個劇本中篩選出20個做成Top排行榜,定向輸送給3000家影視公司,並負責編劇創作以外的法務、宣傳、包裝、談判等一系列工作。

每個編劇都是一本書。跟20多個知名編劇交了朋友后,王鶴鳴發現了很多問題。在資本掌握電影市場的時代,他去做有差異、有需求的事,他認為很有成就感。

在第一季編劇訪談節目開始時,曾有資方要他做得娛樂化,被王鶴鳴堅定拒絕。王鶴鳴說:“我寧願不要他那個錢,我也不會把這麼認真的東西娛樂化。”

王鶴鳴深知,編劇不喜歡燥的氛圍,要讓編劇講話,就不能引入娛樂明星,否則會蓋過編劇的風頭。他要挖掘的,是影視熱背後,編劇視野下的理性觀點和故事。讓王鶴鳴感動的是,在節目的商業價值尚未明確時,CIBN(中國國際廣播電視網路台)向他拋出了橄欖枝,決定投錢支持。

第二季的節目,王鶴鳴目前也在籌備中,有了更多電視台的支持。

而擁有眾多影視資源和項目的劇本超市,與影視基金謀求合作,準備做一個資金池,撬動更多資源。王鶴鳴的堅持只有一個,就是盤活整個編劇行業。

王鶴鳴的影視咖啡廳還未裝修完畢,但已經初具雛形,採訪時,能看到編劇和編劇經紀人正在洽談。王鶴鳴指著咖啡廳旁的一排高大的書架說:“我們準備將書架重新打造一下,做成影視書房,把劇本裝訂好放在書架上,供來訪的影視人翻閱和交易。”

書房一側的牆上,掛有一個顯示屏,劇本超市策劃的幾期訪談類節目正在上面滾動播出。汪海林、宋方金等業內舉足輕重的編劇已經參與了訪談,下期做客的嘉賓輪到史航。

王鶴鳴選擇的這個位置,毗鄰朝陽區幾個大的影視文化區。他拿下3000多平米,要做一個標誌性的影視基地。未來,他將與餐飲機構合作,將影視咖啡廳連鎖化。

咖啡廳前台旁邊,立著一台機器,這是劇本超市的又一研發產品。機器主頁顯示了入駐劇本超市的大量劇本,來此觀看的人可以根據喜好翻閱目錄、大綱等並下單。這一產品,王鶴鳴今後會在線下咖啡廳大力推廣。

兩年來,王鶴鳴和他的團隊夜以繼日地頭腦風暴,探尋出一條能夠服務編劇且快速變現的通道。

除了劇本交易外,劇本超市還開發了劇本眾籌業務,囤積大量原創劇本,將一個劇本拆分為N份,劇本超市作為其中一個版權方,聯合其他製片方,共同出價。對於編劇來說,由於單份出資價格降低,製片方出資可能性也將提高,更容易使劇本變現。而對於製片方而言,以前100萬隻能投資一個劇本,如今卻能入股100個劇本。100個劇本中,只要少數成功,就能收穫成倍的回報,這使得投資者對投資劇本的信心大漲,加速劇本交易。用王鶴鳴的話說:“這是真正的影視+互聯網+金融。”

劇本超市擁有一款劇本分析機器人,這款機器人由國內著名高校的2個博士和5個碩士研發,並取得了3個軟體著作權。通過機器人,劇本超市可以快速分析齣劇本海量文字中的人物關係圖,羅列劇本每種場景的多少,對比劇本間的相似程度,並能找出同類型電影的上映票房。

記者曾就此款機器人的相關功能詢問過金牌編劇董潤年(《老炮兒》《心花路放》《廚子戲子痞子》編劇),董潤年表示很感興趣,並提出自己將首先訂購一款。原因是:“編劇在創作過程中常常會陷入海量文字中,思緒混亂,需要重新梳理人物關係和大綱,才能繼續創作。有了這樣的機器人,編劇就能節省大量時間。”

“對編劇,我相信伯樂;對劇本,我相信買手。”王鶴鳴說。

王鶴鳴知道影視公司最大的成本在於時間。在缺乏好劇本的情況下,影視公司只能跟風創造影視劇。劇本超市的誕生,解決了影視公司劇本荒的根本問題,成為專業的劇本前端供貨商和服務商,加快影視公司的項目進程,使影視劇緊跟時代。

要做中介的劇本超市,還將增加一項擔保業務,解決目前年輕編劇要預付版稅而影視公司怕擔風險的雙重憂慮。這項業務相當於聯結編劇和影視公司的支付寶平台,它作為第三方,降低雙方風險的同時,也收取服務費。王鶴鳴說:“很多年輕編劇沒有作品但我知道他活兒是ok的,我們是綁定在一條線上。定金先打到我公司,項目繼續走。項目不ok,錢退回。我評估你的劇本,如果你劇本好,我買掉,劇本好,我幹嘛不囤,囤了可以繼續運作。”

編劇幫與前兩家模式都不同,它更偏向媒體屬性。

編劇幫的創始人杜紅軍較早地嗅到了自媒體崛起的氣息,在30歲那年進入這個市場,用他的話說:“之前我做的事很多,但距我的目標越來越遠,30歲這年,該回歸了。”

杜紅軍也是個有文學理想的人,畢業於天津師範大學戲劇文學專業,畢業后卻難以進入編劇行業。來北京闖蕩,為了解決生存問題,杜紅軍將理想暫時擱置,做了很多不相干的事。

因為當初不被這個行業的人認可,杜紅軍突發奇想,一次,他以記者的身份進入北京國際電影節,偶然間發現,在場的所有人都在熱烈地談電影、談演員、談融資,卻沒人在意跟創作有關的事情。杜紅軍意識到,做編劇平台,可能是個藍海。

恰逢2013年,微信公眾號初現價值,杜紅軍立馬意識到公眾號將是未來重要的媒體陣地,於是,他決心把喜歡的事重拾起來,便有了編劇幫。

對杜紅軍來說,編劇幫成了他進入編劇行業的一塊敲門磚,而他很快發現,編劇這個群體非常可愛真誠,編劇、導演、製片人、演員四種主創之中,編劇是相對親民的。

“編劇的整體生存狀況越來越好,收入漸漸提高,編劇的話語權也越來越重。以前一部影視劇,主創人員去走紅毯,不會通知編劇,現在,主辦方會主動去邀請編劇。”杜紅軍說。

編劇宋方金和演員宋丹丹關於“演員能否隨意改動劇本”的爭論結束后,編劇的維權意識增加,再加上編劇幫、如戲等媒體平台組織的各類活動,潛移默化地提高了編劇的地位,編劇的發聲渠道越來越多。

但編劇行業的問題仍然存在,最大的問題在於整個行業都沒有標準。

美國的影視產業非常成熟,連一名群眾演員都是工會會員。在美國要想成為一名編劇,必須要找到一名專業的編劇經紀人,由經紀人幫你遞交作品。當編劇利益被損害時,編劇可以求助工會,還可以聯合起來集體罷工維權。

杜紅軍想要通過編劇幫不斷推動編劇行業的規範化,首先要做的就是發布劇本規範,聯合各大影視公司共同制定規範並推行,使編劇不再為細枝末節的字型大小、封皮、格式等較勁,而是集中精力用於創作。

為了使編劇更具影響力,今年9月,編劇幫會將原有的“編劇脫口秀”做成“編劇節”,評選、頒獎,真正成為編劇們的節日盛會。

“這個行業有個現象,努力的人留下來了,有才華的人離開了。”這話出自正午陽光影視董事長侯鴻亮的口中。杜紅軍初次聽到時,深表認同,他告訴我:“就是因為沒有好的制度、好的保障,這不僅僅是編劇,也包括導演、後期等。”

杜紅軍願意與編劇們同甘苦,他說:“推動行業規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我願意盡我所能,先做個十年。”

先烈還是獨角獸

採訪時,宋方金穿著及膝的大褲衩、趿著拖鞋就來了。

當我提到國內一些做得不錯的編劇公司時,宋方金說:“他們是先驅,但先驅很可能變成先烈。當然不排除在窗口期進入的這幾家公司未來會有一家脫穎而出,成為獨角獸。”

宋方金是業內少有的敢於直言的編劇。對他來說,人生目標早已不是賺錢,而是捍衛文學理想和編劇尊嚴。

在編劇多數聯合創作的今天,宋方金依然堅持單打獨鬥。他不允許外行隨意改動自己的劇本,他認為一個劇本的完整性需要得到保證。在拍攝《美麗的契約》時,宋方金對宋丹丹無視編劇群體,大量改動劇本的行為表示不滿,為此公開在網路上與宋丹丹掐架。

宋方金和宋丹丹的爭論後來演變為編劇與演員的權益之爭。宋方金身後,是很多同樣義憤填膺的編劇,然而,還是有一些編劇提醒宋方金:別把影視圈都得罪光了。

宋方金不為所動,依然在抨擊行業內的不公。前段時間,他卧底橫店,發文譴責98%的鮮肉演員不敬業,消息一出,又成焦點。

很多業內人士告訴記者,編劇圈需要宋方金這樣的人。如今,編劇迎來黃金時代,不能不說與他的努力有一定的關係。

“編劇行業是天堂。”宋方金在採訪中不止一次提到,這樣形容的依據是:“編劇是中國社會中自由度最高的人,放到現在來說,作品真的好,報酬是很驚人的。”

“一線編劇正常情況下每年的收入是幾千萬,二三線編劇的收入逾百萬,稍微勤勞點,也能收入上千萬。同等級別的導演和編劇,導演的收入則要更遜一籌。而之前則不是這樣。”宋方金說。

在宋方金眼中,這是一個合理的收入,好萊塢的影視作品中,編劇的版稅比例,比中國的還要高不少,所以他認為:“現在國內演員的片酬高得離譜,佔據比例太高,但隨著市場日漸成熟,編劇的經濟狀況會越來越好。”

然而,對於國內編劇行業的不規範問題,宋方金也是倍感無奈。好萊塢的CAA曾在中國成立了編劇經紀公司,簽約了余飛等一些一線編劇,最後卻鎩羽而歸。根本原因在於,在中國,像余飛這樣的編劇更能獨當一面,議價能力比經紀公司更高。久而久之,公司便無法立足,編劇經紀制度在中國也就被拋棄。

國內要想打造編劇經紀制度,必須獨闢蹊徑。

“未來每個編劇仍然會擁有一個經紀人,編劇經紀制度最終仍會形成,只是需要時間。”宋方金說。對於雲萊塢、劇本超市、編劇幫等致力於推動編劇行業規範的平台,宋方金表示,他們需要鼓勵,但同樣應當經受國內市場的考驗。

“編劇變得重要,突顯的其實是文本變得重要。”編劇董潤年告訴《中國企業家》。前幾年,資本介入后,影視市場開始爆炸性擴張,去年944部院線電影上映,這還不包括電視劇和網路劇。全中國需要上萬名編劇完成這些文本,而現有成熟編劇的數量卻無法匹配。

編劇迎來新時代:先烈還是獨角獸?
一方面,董潤年看到了新人輩出的希望,一方面又有些憂慮

董潤年參加了前段時間雲萊塢舉辦的中國新編劇大賽評審活動,他表示:“由於好劇本稀缺,大賽評選出來的優秀作品,我也已經入手。”

董潤年有自己的創作工作室,太太應蘿佳是製片人,擁有一家製片公司。夫妻倆搭檔,同樣在做一家以經紀業務、項目孵化為核心的經紀公司,和雲萊塢不同的是,他們的經紀公司較為傳統,沒有線上業務。董潤年透露,這家公司已完成了初步融資,開始依靠原創開發的能力,涉足影視投資。因此,有好的劇本和編劇,董潤年會吸納進自己的公司,目前,董潤年公司已簽約有三四十個年輕編劇。

“我以前擔心編劇人數太少,撐不起一個社區,但是參加雲萊塢新編劇大賽的時候,我發現想要成為編劇的群體還是很龐大的,新一批編劇已經不止十萬人。這樣一個體量的編劇想要形成垂直平台和社區還是有可能的,將來凝結在平台上的都會是產業鏈上下端的人。”被邀請成為雲萊塢大賽評審的董潤年說。

對於大賽評選后的效果,董潤年也持樂觀態度。去年的一次編劇大賽中,十強中已經有兩部拍成了電影,今年幾家公司組織的比賽中,被拍成電影的劇本將會更多。他同時表示,沿著這樣的路子,編劇大賽將會更具權威,因為選拔出的優秀劇本,福利是實打實的。

一方面,董潤年看到了新人輩出的希望,一方面,董潤年又有些憂慮。他承認:“我們的好編劇還是太少了,儘管雲萊塢、劇本超市這些平台都在挖掘現有職業編劇以外的力量,但是優秀編劇的數量還是跟不上。”

互聯網興起后,國內經歷了一個網路寫手噴涌而出的時代,作者遍及全國,來自各行各業,這是雲萊塢們做平台的一個依據。然而,在董潤年看來,編劇這一職業光靠挖掘仍然不夠,訓練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對於編劇來說,都是影視公司提出要求,他來滿足,如果水平不夠無法滿足,影視公司不會和他廢話。如果有人能夠告訴他作品出了什麼問題,編劇則會很快改進提高。

採訪結束時,董潤年告訴記者:“推動編劇行業的規範需要很長時間,未來哪家會成為獨角獸也未可知,但是對編劇們和整個影視市場來說,他們目前在做的事,已經是功德無量。”

(編輯|蕭三匝 攝影|鄧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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