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我思存怒打官司背後的IP亂象:劇組假開機、五年貴百倍、處處有紅線

作者/詩欣 編輯/紅拂女

“支持匪大!原創不死!”

近日,網文界名人匪我思存的一條《原創永遠都不死》長文登上了微博熱搜榜,底下她的粉絲喊出了上述口號。

此前,匪我思存所在的公司也委託律師事務所向電視劇《人生若如初相見》的播出平台發出風險《提示函》,然而,“侵權”電視劇仍如期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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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這裡,或許不少人以為又有哪本小說,因抄襲了匪我思存的書而被她告了。不過,在網文圈版權保護和版權糾察日益發達的今天,匪大今天揪出的倒還真不是抄襲,而是比之更隱蔽但也更嚴重的IP亂象:改編權過期仍開拍。

簡單的說,就是一開始《人生若如初相見》劇組向匪我思存購買了《迷霧圍城》這本小說的版權,後來因改編難度過高而耽誤,在版權即將到期時才開拍,匪我思存向劇組提出了1200萬的續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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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拒絕了這一要求,並且在版權到期後繼續拍攝,匪我思存向法院提出了訴訟,一審判決劇組可以正常拍攝播出,但要支付50萬的版權費。很顯然,匪我思存並不認同判決結果,提出了二審,判決還沒下來的時候,近日,這部劇就播出了。

看到50萬和1200萬的差額時,或許不少人明白了劇組為何頂著侵權的帽子也要拍下去的小九九。

近五年來,諸多網文以“故事難開發”、“題材難過審”等著稱,IP版權費又“一文一別墅”的水漲船高著,讓不少IP版權者和即將到期的劇組產生了矛盾。

更有甚者,娛樂資本論從業內獲知,不少IP大劇為了應對“到期前需開拍”的條款,還玩起了假開機,即開機儀式辦好了,但“演員還在別的戲上,劇本都沒做好”。

那麼,這些矛盾是如何產生的,現在業內又是如何消化這些矛盾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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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方和作者的矛盾是怎麼來的?

影視劇項目超出IP版權合作期限其實在業內很常見, IP開發難度大、片方開發能力不足,甚至片方只是為了囤IP等等,都是導致超出期限的原因。另外,影視劇的籌備拍攝本身就是一項長期性質的工作,這期間也充斥著大量不確定因素,比如遇到官方政策限制等等。但通常的解決方式都是片方直接加錢續約,很少釀成法律糾紛。出現糾紛的,主要是因為以下兩點:

第一, 合同規定不夠清晰。2013年前後,網文IP開始逐漸受到資本的熱捧,越來越多影視公司開始採購網文IP。但由於行業的不成熟,當時的版權採購協議內容規定得比較模糊,有的甚至沒有確定版權合作的具體年限。比如,是規定合約到期前開拍、殺青還是開播,這些可能沒有具體規定。這就給幾年後作者和片方留下了爭議的空間。

“很多時候作為強勢一方的片方會主觀認為合同存在可商量的空間,認為到期后可以直接續約。”前火星小說前總經理告訴娛樂資本論。

第二,在第一點的基礎之上,作者和片方的續約價格談不攏一般來說,一部小說從劇本改編到拍攝殺青到過審上線,不出意外,5年的時間基本足夠。因此,大部分片方與原作者首次簽約的年限就是五年。但這五年時間,IP版權價格足以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2011年,人氣網文作家顧漫以幾十萬的價格將《何以笙簫默》的電影改編版權賣給了樂視。三年之後,顧漫將版權轉賣給光線的價格已經翻了近十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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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越來越多小說被影視公司購買,《寂寞空庭春欲晚》等網文改編的電視劇播出,原作者匪我思存的品牌價值也越來越高。加上前幾年IP囤積熱將網文IP的價格一炒再炒,五年後再續約,價格肯定需要另當別論。

於是原作方提出了一年續約價格為1200萬。目前我們尚未得知《迷霧圍城》首次出賣版權時價格為多少,匪我思存也沒有回應小娛的採訪需求,但以顧漫2011年50萬賣《何以笙簫默》來看,當年的價格應該基本都在幾十萬的量級。從幾十萬到過千萬,這不只是匪我思存一個人的變化,其實也是整個IP交易市場的變化。

但《人生若如初相見》的片方對這個數字很震驚,原作者則認為“嫌貴可以不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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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這個價格在行業內是不是過高呢?兩年前,娛樂資本論就曾向相關人士求證,他們均表示匪我思存在網文業內屬於最頂級的作家,在水漲船高的IP改編熱潮下,1200萬並不屬於漫天要價。

價格沒有談攏,合同上又存在爭議的空間,糾紛難以避免。

作者與片方存在怎樣的周期之爭?

過去雖然合同規定比較模糊,但因為較少出現續約價格談不攏的問題,糾紛其實不常見。“以前因為IP價格低,續約也就幾萬到十幾萬的事情就可以解決。但現在一個IP的五年授權期就是好幾百萬,延期半年在版權方看來就等於損失了幾十萬到上百萬。版權方作者都不願意承擔這部分的損失,所以可能就比較在意。”如是娛樂法的律師告訴小娛。

如今合同內容越來越規範和具體,片方也有空子可鑽。“如果合同約定是到期前開拍,那麼片方如果到期前即使還沒有完成籌備工作,可能也會裝模作樣地辦一個開播發布會。像大古裝、架空歷史或者武俠玄幻類的IP的改編難度就比較大,開發周期最容易超出版權周期。”業內人士告訴小娛。

最近,小娛還聽說了幾部大古裝“假開機”的事。所謂“假開機”,就是在版權到期前,只碼好了兩位主演,但整個班子都還沒搭起來;又或者連演員都沒碼好,就急急忙忙在橫店辦一個開機儀式。又或者,劇本都還沒做好。“群演都是現成的,拉過來搞個開機就行,搞那麼多事就是怕有人惦記版權到期后的事。我們花了那麼多錢買版權,當然不希望被人搶了到期后的便宜。”一位知情人告訴小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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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片方的開發周期,作者的版權周期對於作者而言那麼重要?

對於高質量IP來說,按照商業邏輯,每幾年就可以變現一輪,如是娛樂法律師告訴小娛。比如《還珠格格》可以拍多個版本,每拍一個版本,就可以多賺一個版本的版權費。《迷霧圍城》在與片方合約期滿之際,也有另外兩家影視公司提出了IP版權合作的需求。

在商言商,對於作者來說,自己的作品就是最大的變現利器,五年已經是一個比較合適的影視改編周期,如果五年後還沒動靜,另覓合作夥伴會否也是一個可以理解的商業決定?

更何況,對於作者來說,每一次所擁有的IP版權影視化,都是作者自身品牌增值的機會。“比如《杉杉來了》播出之後,顧漫的影響力就得到了幾何級的增長。因此有些作者在出售第一個IP版權時接受低價,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增加曝光率以帶來影響力的提升。” 一位資深IP專家告訴小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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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IP可以在不同時間賣給不同的影視公司開發影視項目,如果一個片方無限延長開發周期,自然就影響IP的下一次開發,對於IP和作者本身都是不利的。

開發周期對於作者來說,無疑印證著“時間就是金錢”。每一個開發周期都是白花花的錢啊,誰也不願意把本能賺錢的時間浪費在遲遲開發不出影視項目的片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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購買鎖定期、版權入股,IP開發有哪些更好的合作形式?

IP開發的不確定性,對於作者和片方都會帶來風險。那麼有沒有相對兩全的方式來保障雙方的利益?

據律師介紹,在美國,影視行業常用購買IP鎖定期的方式。也就是說,片方向版權持有方支付較小比例的版權費,獲得半年到一年的IP鎖定期。如果片方在這個期間內完成IP開發,並成功與資方達成立項,則補足剩下的版權費;但如果因為IP開發難度太大或其他原因,片方就算在合約期內開發不出來,損失的也只是小比例的版權費。在這種授權模式下,作者也不會被長時間的合約限制,版權出售更加自由。“這是一種對於雙方都有利的操作方式,但可惜國內還沒有推廣。”

一般來說,購買不太知名或者開發難度很大的IP才會用到購買鎖定期的方式;其次,國內影視公司通常是開發和出資一體的模式,製片方本身就有投資項目的能力,買下IP就意味著已經有開發計劃,也就比較少考慮這種購買鎖定期的模式了。不過未來隨著平台話語權的加大,根據IP開發電影或者根據IP改編劇集,可能就會出現這樣的模式。

而對於大部分非頭部網文作者而言, IP的開發有更大的不確定性,也更傾向於一次性出售,無需承擔之後的風險。

在中國,這種不確定性會更複雜。正如前文所說,政策的風險非常大,穿越、同性、不倫戀等等都是不能拍的,都要大改特改,而如果前期劇本策劃時沒做到位,沒避開“坑”,就很容易導致後期拍攝時拖期、補拍,這就很容易超過版權期限。

例如最近小娛聽聞一部大IP劇,原小說就是兄妹不倫戀,儘管故事的結尾表明該兄妹並非真兄妹,但以我國審查的標準來看,這就是不倫戀無疑。該劇在去年已拍攝完畢,送審時遇到了相當多的修改意見,最後,據傳該劇花了原投資款一半的價格補拍。而這只是鋪天蓋地的大IP改編劇亂象中的其中一個案例。

所以,所謂的“開發難度很大的IP”,在中國幾乎等於一個偽命題,處處都是雷,處處都是審查紅線,哪有開發難度不大的IP呢?劇本只是最難的關之一,談演員、談製作班底、各種配合檔期,同樣也很難。在種種掣肘之下,版權確實很容易就會到期。

匪我思存怒打官司背後的IP亂象:劇組假開機、五年貴百倍、處處有紅線

除了出售IP版權,以版權入股影視項目也是IP版權合作的形式,不過這種形式更多是用在網文平台和片方的合作。也就是說有轉型意向的網文平台向自家作者買斷有開發價值的IP,之後折價入股影視項目,以聯合出品方的名義參與IP的深度開發,後期按比例分成。“這就對開發周期的要求更高,一般少於五年。但對於小片方來說就得到了風險控制,萬一開發不出來呢。”業內人士告訴娛樂資本論。

匪我思存與片方長達兩年多的版權之爭,只是撕開了網文版權問題的一個小口。但正如許多業內人士所言,再多的問題可能也是合同規定不明晰引起的。在合同早已明晰的今天,改編IP的難度卻並不會減少。還會有多少個“匪我思存”案?這能使沸沸揚揚的IP改編熱降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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