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別告訴她》里的奶奶趙淑珍:從「小貓」,到「貓姨」「貓奶奶」

中國奶奶在美國火了。

憑藉《別告訴她》這部片子,今年76歲的趙淑珍獲得了第24屆聖迭戈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女配角獎、第45屆洛杉磯影評人協會獎最佳女配角亞軍獎,併入圍了第25屆美國評論家選擇獎、第35屆美國獨立精神獎等獎項。該片的女主角奧卡菲娜也於近日奪得金球獎最佳女主角的稱號,成為該獎項首位亞裔得主。談起這部大受歡迎的電影,奶奶連連擺手:「低調,低調,只是參與參與。而且是有望提名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別忘了有望,那還隔得很遠。」

《別告訴她》將於1月10日在國內上映。趙淑珍在片中飾演的是一位罹患癌症的奶奶。這個角色和藹可親,總是笑容滿面。但她同時也有專橫、剛強的一面,對於孫子的婚事,她固執地親力親為。對於自己的健康,她總是一個人去醫院看病,並向孫女傳授可以「排除濁氣」的養生「哈哈操」。從生病出發,影片實際上呈現的是東西文化碰撞下的一次家庭尋根之旅。

值得注意的是,這是趙淑珍第一次參與國際化的電影團隊。初次亮相就得到這樣的好成績,奶奶表示很驚喜。因為比弗利山的頒獎季放映會,她第一次去往美國,並接受了數不清的採訪。「結束之後,觀眾圍著我握手、照相、擁抱,我才真實地感受到這部影片確實是在美國大火了。」接下來她還會因為金球獎再一次去往美國,在現場她遇到了「小李子」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勞拉·鄧恩。她向記者透露,美國方面也有公司和團隊要約請她拍電影,或許她還有機會出現在漫威宇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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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珍奶奶與萊昂納多合影(片方供圖)

趙淑珍奶奶從16歲開始接觸表演,到今年剛好60年。在這一甲子里,她從話劇演員出發,經歷了電視錄像時代、電台時代、劇集時代,再走向大銀幕。表演的緣分或許是從小學時期就結下的,今天的奶奶還記得那個場景:「學校匯演時,別人都說未來要做工程師,來要做醫生,而分配我的那句台詞,就是我將來要做一個人民的演員。」

時針撥回到1960年,16歲的趙淑珍被同學領著站在哈爾濱話劇院的門口。當時劇院成立才僅僅三年,趙淑珍沒進過所謂的科班,也沒有理論基礎,就稀里糊塗地參加了面試。考官給她講戲,剛念了一段台本,她突然就哭了。這場突如其來的「哭戲」讓考官看到了趙淑珍的悟性,她也由此得到了一個愛稱,叫「小貓」。

【專訪】《別告訴她》里的奶奶趙淑珍:從「小貓」,到「貓姨」「貓奶奶」

後來的「小貓」,從老師身後亦步亦趨的學徒做起,在舞台上跑過龍套,也坐過馬拉大板車去農村演出,並逐漸成長為哈爾濱話劇院的當家女一號。輝煌時期,哈爾濱話劇院曾經與北京人藝、上海人藝、遼寧人藝一起並稱為中國四大話劇院。趙淑珍也收到了數不清的來信和採訪邀請,還曾與劇組一同到希臘演出。

70年代,中國步入電視錄像時代。那時候還沒有電視劇的概念,都是兩集、四集的短篇幅錄像。趙淑珍也有幸成為了最早一批進入電視劇行業的話劇演員。1992年,長篇電視劇《年輪》播出,這部描寫東北哈爾濱知青聚散離合的連續劇迅速引起強烈反響。在其中飾演王小嵩的媽媽這個角色的趙淑珍也成了知青紅人。如今她再回哈爾濱,那些60歲的知青見到她還會和她合影,親切地叫她「王小嵩的媽」。

最近趙淑珍也頻繁地以「奶奶」身份活躍在熒屏里,她最為年輕觀眾了解的角色,還屬《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里的「王老太太」一角。這個偏寵康姨媽的反派角色雖然出場時間晚,卻給觀眾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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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劇中截圖

從「小貓」,到「貓姨」、「貓奶奶」,趙淑珍在舞台和鏡頭前塑造了或霸道,或張揚,或溫柔,或厲害的各式角色。但最讓人動容的是她一直對表演保持著簡單而純真的熱愛。談到自己的退休計劃,趙淑珍溫柔地說:「我是這麼想的,只要我記憶力還好,身體還能承受得了,我都要接戲。在我這沒有說我累了,我要歇一會兒,或者這個戲太多、太累,我不接,我還沒有到這個份上。」

界面文娛對話趙淑珍

界面文娛:《別告訴她》在國外頒獎季表現不俗,那些觀眾的反應怎麼樣?

趙淑珍:我還沒看,不過國外有幾個朋友給我發來了微信,說看了這部電影好感動,你演得太成功了。我就以為這是鼓勵我,因為我想象不出有多麼成功。結果美國發來邀請函,一天安排三四個採訪,我才真正地感受到我在美國是真受歡迎。

那些觀眾結束之後圍著我握手、照相、擁抱。有一些好萊塢的派對,雖然來的明星叫不上名字。但他們都特別親切、真誠。他們握著我的手,含著淚說你演得太感人了,一個個地又跟我照相。我才真實地感受到這部影片確實是在美國大火了。

界面文娛:您也在美國大火了。

趙淑珍:這個奶奶為什麼讓他們那麼喜歡呢?我總結來總結去,確確實實是因為美國在親情方面比較淡,這部片子主要寫愛、親情,傳達了中國五千年歷史文化的孝道,確實打動了美國觀眾。所以我也跟著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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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珍奶奶與阿莫多瓦和勞拉·鄧恩合影(片方供圖)

界面文娛:您在美國這麼受歡迎,有沒有收到一些國外的片方邀約?

趙淑珍:好像是有,有個記者還問我,能不能和演《聞香識女人》的男演員阿爾·帕西諾合作。我說那太好了,在一起照個相就滿足了。剛才我女兒也說,好像是有人跟她說起過,看完這部片子之後,美國方面的公司也好,團隊也好,好像又要約請我拍一些片子。

界面文娛:您家裡人也都是從事演藝工作的吧。

趙淑珍:都是,我大姑娘一直搞電視劇組的外聯製片,我大姑爺是哈爾濱的話劇演員,在電視劇組裡做副導演,也演戲。二姑爺在東北來說還比較出名,叫李文歧,他凈拍《雪城》《趙尚志》《東北抗日聯軍》《報國忠魂之楊靖宇》一些正能量的戲,還有代表東北風格的影視作品。我二女兒現在不演戲了,跟著我當助理。我大外孫子現在是在中國煤礦文工團,他是上海戲劇學院導演系畢業的,就在中國煤礦文工團工作。

界面文娛:家人看完這個片子有什麼評價嗎?

趙淑珍:這不是看到了國外媒體的宣傳,他們也沒想到。但是家裡人都說盡量低調,別覺得了不得。其實很普通,演員演個戲很普通。有時候哪個影評人協會提名或者得獎了,他們都說低調、低調,總是勸我低調。

有時候朋友聚會見面,或者發微信也會恭喜我得大獎。我馬上說不是得大獎,只是參與參與。而且是「有望」提名奧斯卡最佳女配角,別忘了有望,那還隔得很遠。

界面文娛:這好像是您第一次參與比較國際化的團隊,當時是怎麼接觸到這個項目的?

趙淑珍:當時就像平時接受對方約請一樣,這次也是經朋友介紹,但可能因為一些條件沒有達成。隔了一段時間之後,又有一個朋友把我推薦給導演。她就親自給我打電話,講了她家真實的故事。我當時很感動,你看這麼年輕的孩子,對老人那麼孝順,所以我就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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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故事來源於導演王子逸的親身經歷

界面文娛:拍攝的時候團隊比較西方化,您有沒有什麼文化上的差異需要克服?

趙淑珍:還是有的,但是咱們不是說中國的團隊差,不是這個意思。這個團隊我最大的感受是,他們的工作沒有那麼拚命,都是有規律的。比如說我這個星期工作6天,那麼周日必須休一天,咱們國內是沒有的。休一天要多少錢,咱們也得考慮。

另外這個團隊特別敬業、認真,而且都特別謙和,互相尊重、友好,都是很客氣的。所以拍攝的場面、氣氛都特別和諧,也比較順利。很快就拍完了,大夥都心情挺愉快的。

界面文娛:導演在要求上和您平時參與的項目有什麼不一樣嗎?

趙淑珍:有不一樣的,因為這個故事是導演王子逸親身經歷過的,她寫的本子,所以她特別熟悉。我和她奶奶性格又有差異,所以她總是很溫柔地提醒我,盡量的讓我強硬一點。

因為她讓我拜訪她奶奶了,所以我也有那個感覺。但是她總覺得我太柔弱了,在表演上總是笑呵呵的。她說該強硬的時候就強硬,該剛強的時候就剛強,我理解她的意圖。另外我也感覺到她對她奶奶的了解,對她奶奶的愛。

界面文娛:您看到她奶奶的時候是什麼樣一個情景?

趙淑珍:她當時跟我們說千萬別提這個事情。

界面文娛:她奶奶現在還不知道嗎?

趙淑珍:現在知道了,我到美國之後,她告訴我她奶奶知道了,所以家裡都挺慌的,我也沒好意思多問。當時還不知道,只是告訴她我們要拍電影了,有一位奶奶要來拜訪你,看看你。當時我見了她之後,她特別熱情,特別樂觀,領著我去參觀她的房間,讓我看她年輕時候的照片。她還喜歡拉小提琴,一看就是典型的中國式奶奶,熱愛生活、樂觀、熱情、善良,真的挺感動的。我沒有感覺到她生病或者什麼的,所以我就覺得不告訴她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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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卡菲娜近日剛拿下電影音樂喜劇類最佳女主

界面文娛:那和奧卡菲娜呢?我看她在片中普通話也不是特別順暢。

趙淑珍:奧卡菲娜開始的時候有距離,因為語言也不通。她在片場休息的時候,經常給她奶奶打電話,因為她是韓國和中國的混血,她跟她奶奶也是用不標準的漢語講話,我都聽到了。她還讓我跟她奶奶視頻,我就覺得這個孩子確實是有愛心,懂親情,所以逐漸地拉近了距離。

另外她在現場還挺詼諧,挺幽默的,經常喊幾聲不標準的漢語,逗得大家哈哈大笑,既活躍了氣氛,也減少了緊張。

界面文娛:電影裡面這個奶奶是不是和您以前演的還挺不一樣的?

趙淑珍:我演了40多年的話劇,20來年的影視,可以說是霸道的,張揚的、溫柔的、厲害的,各式各樣的奶奶都有。這個人物還是跟我的性格有相似的地方,善良、熱情、樂觀,願意照顧別人,願意付出。但是奶奶的那種自信和剛強我確實是不足。所以在拍戲過程中,導演總是提示我。

界面文娛:您平常在生活中的家庭裡面扮演什麼樣的角色?

趙淑珍:我大外孫子叫史泰龍,小外孫子叫李小龍。大外孫子叫我咪咪,小外孫子就叫我叫小貓。因為我16歲進哈爾濱話劇院的時候挺乖的,總是跟在老同志身後,像跟屁蟲一樣,所以給我起個名字叫小貓,現在就叫貓奶奶了。

所以家裡跟我也是這種關係,我管史泰龍叫大龍哥,管李小龍叫小龍哥。因為我從小也沒啥主意,在家裡總是徵求他們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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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里的奶奶和孫女

界面文娛:「小貓」這個愛稱是怎麼來的?

趙淑珍:我16歲進哈爾濱話劇院,那時候也是稀里糊塗一個同學領我去試試,一下子就考上了。當時我沒進過科班,也沒有什麼理論基礎,也不會言談,總是愛笑。人家還沒咋的,我就先哭了,所以挺溫柔的,大家就給我起了這麼個名字,叫「小貓」。這個名字延續了60年,我今年76,整整60年。

界面文娛:我聽說您當時是哈爾濱話劇院輝煌時期的當家女一號。

趙淑珍:反正是輝煌過。小的時候跟著老師學習他們的一招一式,老師手把手地教我怎麼演戲,怎麼做人。他們不管演群眾角色還是演主要角色,都是那麼認真,一絲不苟,還跟我們年輕人一起搬景,一起拿道具,大事小情都是互相幫助,跟著一起洗演出的服裝,這我都看在眼裡,我也付諸於行動了。這60年來,我一直是認認真真演戲,踏踏實實做人,所以老師、導演都挺認可我的,逐漸就演主角了。我是女一號,我愛人是男一號,每個戲都是這樣。

界面文娛:您和愛人是在戲裡面結緣的嗎?

趙淑珍:也有關係,我們第一個戲是《霓虹燈下的哨兵》,他演童阿男,我演林媛媛,從那時候開始我們就是男一號女一號。後來就到《陰謀與愛情》、《青春之歌》,還有《保爾·柯察金》,就類似這樣的戲,都是男女一號。那時候確實輝煌過,觀眾也好,媒體也好,採訪、寫信都很多。我們還到希臘去演出,他演國王,我演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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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珍和愛人曾在《陰謀與愛情》里飾演男女一號

界面文娛:16歲的時候考進話劇院,當時是怎麼一個情況?

趙淑珍:說實話,我16歲的時候就是一張白紙。小學的時候經常有學校匯演,你們也有吧。別人說我要做工程師,我將來要做醫生,而分配我的那個,就是我將來要做一個人民的演員,這可能就是歪打正著吧。

當時我同學看到話劇院招收,就把我領去了。那考官就跟我講戲,說你媽媽病了,你放學了之後把爐子捅開,把葯倒到罐子里,喂你媽媽喝葯。講著講著我就先哭了,考官就說我悟性挺好的。其實也沒準備啥,就多念一段課文,就這麼樣就考上了。

界面文娛:不做演員的話,可能會做什麼工作?

趙淑珍:不做演員,我還是想做一個醫生的。因為治病救人嘛,我這個人心腸比較軟,總願意助人為樂,或者說救死扶傷。不過那個台詞沒分給我。

界面文娛:在話劇院的時候,有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經歷?

趙淑珍:比較深刻的就是我們和老師一起到鄉下去演出,說實在的,那時候農村的文化生活是比較匱乏的。我們到農村都是用馬拉的大板車,馬轅子卸了,幾個大板車拼到一起就是舞台。再立幾個柱子,拉一個簡易的大幕,上邊掛的全是煤油燈,有時候還要頂著小雨。

自己去搬景,自己去拿道具,再加上蚊蟲叮咬,那時候是很艱苦的。但是農民都從幾裡外跑過來看,每個人夾一個小板凳,跟著我們台上一塊哭,一塊笑,反應特彆強烈。所以我們就感覺農民真是需要文化生活,作為文藝工作者,你就得為工農兵服務,所以我對那時候的印象到現在還挺深的。

界面文娛:現在這種下鄉演出的機會好像還挺少的。

趙淑珍:對,因為現在農村也好了,有俱樂部,有小的文藝團體。我早退休了,可能他們有時候也要下去。但是這時候條件好了,有文化宮,有俱樂部,不像我們大板車、煤油燈,好多了。

界面文娛:您當時經歷過文革十年那段時間嗎?

趙淑珍:有啊,文革十年我們基本就沒演戲,文革之後才開始演。

界面文娛:那陣應該還挺年輕的吧,正是好時候。

趙淑珍:那時候是正年輕的時候,我也就20多歲。但是那個時候比較嚴格,出身好的演戲,出身不好的都受點影響,所以一般也上不了台。

我出身還行,我爸爸媽媽是闖關東到了哈爾濱,在中東鐵路當郵差,後來日本人來了之後,就變成了城市貧民。但我愛人家祖祖輩輩都是地主,所以他不演出,我也跟著不演出了。

界面文娛:我看後來您又出演了《年輪》裡邊王小嵩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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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輪》劇照

趙淑珍:其實在這之前我也演過。那時候沒有長篇的電視劇,都是兩集、四集,從那時候我就開始演了,尤其是《陰謀與愛情》。那是中央電視台第一次到哈爾濱話劇院錄像。當時家家戶戶很少有電視,電視錄像更是第一次聽說。那是第一部,後來長篇的就是《年輪》。

界面文娛:當時是怎麼得到這個角色的?

趙淑珍:因為導演以前跟我還有我愛人都合作過,所以關係比較熟悉。他也知道這裡面王小嵩的媽媽挺接近我的。那時候我在舞台上演重頭戲了,能夠擔得起這個角色,所以就選擇了我。

我還挺幸運的,演了那個戲之後特別火,走到哪兒都是王小嵩他媽。那時候的知青到現在也都60多歲了,見了我還那麼親。我只要一回哈爾濱,他們在大街上,或者在松花江畔碰見我,還跟我合影照相,喊我王小嵩的媽。

界面文娛:您應該算是最早一批進入電視劇行業的人吧。

趙淑珍:還是挺早的,作為話劇演員來講還是挺早的。

界面文娛:您有感覺當時的電視劇行業和現在有什麼不一樣嗎?

趙淑珍:說句心裡話,當時還沒走向市場。在我的心裡,電視劇就是比話劇能夠更廣泛地接觸觀眾,心裡頭還是受著那時候的教育,為人民服務。現在都走向市場了,我們那時候拍戲從來不談錢的問題,有的時候就給點補助費,一塊3毛錢。因為那時候一個月就掙42塊5,掙了17年,你想想。

界面文娛:42塊5還挺多的。

趙淑珍:那時候挺多的,但還沒有表演掙錢那個概念。我要拍個劇你得給我多少錢,我要演一出舞台戲你給我多少錢,沒有這個概念。不像現整個走向市場經濟了,也給演員付勞動錢。但是我還是不太喜歡,我這個人就是從來不講價錢,你覺得合適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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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淑珍,《幸福向前走》

界面文娛:您是喜歡演戲嗎?所以就不在乎了。

趙淑珍:因為我16歲就開始演戲了,只要你請到我,覺得我合適,導演又認可,我都接著。

界面文娛:在鏡頭前演出,相比在舞台上有什麼不適應的地方嗎?

趙淑珍:在舞台上是絕對的嚴謹,一句台詞錯了接不上,觀眾可真是聽得清看得清的,而且你要保持高度緊張。電視劇就特鬆弛了,你錯了一下,再重來一條,所以就特別輕鬆。拍電視劇吧,不能說像玩一樣,但是感覺挺輕鬆的,作為我們舞台演員來說太輕鬆了,話劇演員功底還是比較深的。

界面文娛:我看到演完《年輪》之後,大概一直到2005年都沒有演影視劇了,這段時間是回到舞台去了是嗎?

趙淑珍:一個是還堅持著舞台的演出,另外那時候的電視劇不像現在都是全國放映,頂多在黑龍江,所以觀眾也不太熟悉。那時候也拍了不少,比如《楊靖宇將軍》、《雙槍老太婆》,但是都沒有像《年輪》那麼轟動,因為這兩年拍的戲幾乎是電台不斷地在播放。

界面文娛:最近我們比較熟悉的,還是您《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裡邊那個角色,那個角色跟您的差距特別特別大。

【專訪】《別告訴她》里的奶奶趙淑珍:從「小貓」,到「貓姨」「貓奶奶」
趙淑珍在《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里飾演王老太太

趙淑珍:這樣的戲太少了。原先是40集劇本,我30集出來,現在好像剪到了70多集,我快60集才出來,沒接著追劇的恐怕看不到我。

界面文娛:當時在劇組裡邊是怎麼樣的?

趙淑珍:我接到本子之後,當天到,第二天就開拍了,而且上場就是十多頁紙,一大場戲。對詞的時候,他們都帶著本,因為他們年輕人都習慣於拿本對詞,我沒有那個習慣,所以我就不拿本。他們覺得這老太太還挺奇怪的,怎麼不拿本,我覺得沒什麼奇怪的,一個人一個方法。一大場戲拍完之後,他們很驚奇,尤其外邊的群眾演員。我一出來之後,他們都驚呼,老太太太不容易了,背得那麼熟。

界面文娛:全背下來了嗎?

趙淑珍:全背下來了,沒有打過磕,而且情緒什麼的話劇演員都有基礎。因為舞台戲都是整個一場演完,接茬對縫都是連貫的。不像鏡頭,拍一個鏡頭之後,下一個鏡頭,也可能是下一集的鏡頭,不在一個場景。舞台不行,就這麼大個地方,你從頭至尾兩個小時演完,所以接茬、對縫、情緒,你都得從零開始,所以我就習慣了。

界面文娛:現在遇到的年輕演員,有沒有讓您印象深刻的?

趙淑珍:我剛在河南拍完一部反映社會老齡化問題的戲,有幾個男女一號都是年輕的,演我孫子。以前我對年輕人印象不是很深,拍完戲各走各的,有的客氣點,叫聲奶奶。這裡面一個遲帥,一個傅晶,這兩個演員沒有現在那種腕的范,特別平易近人。尤其是對我們老人特別尊重,在現場演戲都是有商有量的。

有的時候,他們還告訴照明師光應該怎麼打。我就覺得人家特別敬業,懂得特別多,而且還尊重對手演員,尊重演職人員。做到這點太不容易了,到現在有時候我們還發個微信什麼的,挺好的。

【專訪】《別告訴她》里的奶奶趙淑珍:從「小貓」,到「貓姨」「貓奶奶」
電影《別告訴她》里,奶奶總是操心方方面面瑣事

界面文娛:奶奶有遇到那種您不太理解的年輕演員嗎?咱不說名字。

趙淑珍:也有,比如自己把自己抬得很高。其實在劇組,大夥看你不是看這個,是看演戲的真功夫。我主張要尊重導演,尊重作家寫的劇本,尊重對手戲和所有演職人員,包括場工,幹活的。

但是有些也都是經紀公司給捧的,打著傘,拿著包,拿著椅子,甚至上廁所都給拿一張紙,我真的看不慣。咱又不能說人家不好,頂多說我年齡大了,我不習慣人家照顧我。所以我對他們也不是說反感,我不做就是了。

界面文娛:有些片場條件還挺艱苦的,有想過什麼時候休息嗎?

趙淑珍:你想想我幹了60年了,什麼艱苦的環境沒遇到過。這個戲在農村,或者在比較艱苦的地方,或者住的條件差一些,吃的差一些,我都能接受。我這個人一個是不挑吃,一個是不挑住,當然了,現在因為年齡也大了,都挺照顧我的,住的都是五星級賓館,吃的都是特餐。但是本身我並不挑剔這些,因為干這個事業都不容易,怎麼安排怎麼來。

我是這麼想的,只要我記憶力還好,身體還能承受得了,我都要接戲。在我這沒有說我累了,我要歇一會兒,或者這個戲太多、太累,我不接,我還沒有到這個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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