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電影節】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愛的電影?

文 |  bb

這大概是本屆上影節最可愛的電影了吧。

看過《橫道世之介》《啄木鳥和雨》的朋友應該都清楚,日本導演沖田修一的電影總是如此:講的都是一些平淡無奇的故事,無非就是漫長、無聊的暑期午後,陽光和雨以及運行緩慢的人物,但這樣看似悶透了的殭屍片總是在最後讓你心頭一暖,讓人無法自拔。

如果說這就是功力,那麼無疑,沖田修一是很厲害的。

【上海電影節】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愛的電影?
《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

觀看《有熊谷守一在的地方》時,有一剎那,我以為自己在看動物世界,山水鳥獸,近距離的大特寫,靜止和動態的生物運動,如同潮起潮落,日升日落,新陳代謝的清幽感就這樣流淌出來。突然好嫉妒熊谷守一(山崎努 飾)這個老爺爺啊。他是享譽日本的繪畫大師,但在後半生卻過著在世人看來十分清奇的生活:30年沒邁出過自己的園子。電影幾乎沒有花半點篇幅去傳頌熊谷守一輝煌的繪畫生涯,反倒是將鏡頭推近至他“奇葩”的生活方式。相比繪畫技巧,這才是熊谷守一身上最奇妙的地方啊。

一個人的可愛從來不是因為無懈可擊的性格,而是因為那些不被外人理解的小性格,有瑕疵的,古怪的,特立獨行的,當然這有一個前提,即不能傷害到別人。熊谷守一三十年如一日沉浸在自己的“秘密花園”,花園裡的螞蟻,昆蟲夠他耗一整天。這個年過9旬的老人,會像小朋友一樣,側臉貼在地面,目不轉睛觀察著螞蟻的運動軌跡,直到有了“驚天大發現”——你看,螞蟻是先用左腳走路的。他一臉滿意,自豪地向前來膜拜大師的攝影師(加瀨亮 飾)宣示著。

熱天午後,熊谷守一會穿著日式和服在樹蔭下打坐,夏日的暖風流淌著,明明是靜止的鏡頭,卻如同流動的河流,禪意十足。我想他能這麼“任性”地投入園子的懷抱,對自己應付不來的“外界”不浪費半點時間和熱情(這裡指足不出戶;對於“外界的人”他倒是挺有興趣,這個後面會說),有一個很大的原因:他的妻子(樹木希林 飾)。

【上海電影節】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愛的電影?

跟熊谷守一不同,妻子是“入世”的,她打理著家裡的一切家務事,對於訪客,她自有經營安排的一套。她為人和善,還時不時透露著自己的小風趣,總之是一個讓人很容易喜歡上的老太太。對於熊谷守一的“任性”“奇葩”“不按常理出牌”,她好像已經應對得輕車熟路,或者司空見慣了。

開頭的一幕吃飯戲中,熊谷守一用剪刀剪著食用的豆腐,汁水瞬間四射,他的妻子下意識地提前避開,然後又淡定地繼續進食,看得出來,這個世界最了解熊谷守一的人肯定就是她了。因為懂得,所以她幾乎沒有抱怨,而是包容著丈夫的這份“脾性”;她知道,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上,熊谷守一身上的純粹是動人的,也是稀罕的,所以小心翼翼守護著這份“最大的資產”。

前面說到,熊谷守一對“外界的人”依舊抱有熱情,這是他身上很有衝突性的地方。導演的這個設計,讓人物本身的真實感直線上升。就像某些爵士樂會以不規則、矛盾的鼓點收尾,熊谷守一對這個世界的愛,同樣是複雜、多面的。

【上海電影節】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愛的電影?

有一次,他試探性地踏出園子,穿著木屐搖搖晃晃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但在拐角處偶遇一個女生后,他嚇得趕緊躲回自己的“天地”,對人,他好像帶著一種恐懼感;而當攝影師與朋友前來造訪,他並沒有拒絕,而是拉其入伙一起觀賞生物,瞬間組成了“戶外觀蟲三劍客”,可愛到爆表。

再看他和前去家裡抗議的訪客竟然在樓梯口聊起天來,熊谷守一細心地看了訪客兒子的畫作后,拋出了個人罕見的金句(因為本身話就沒幾句),用自己辯證式的玄學思維把對方搞得雲里霧裡的,他其實一點也不吝嗇與人交流啊。可見,對人,他並不是全然地拒絕,更多時候是跟著自己的感覺走。或者說,他跟大多數人並沒有什麼兩樣,碰到不熟悉的事物,他也會躲閃,譬如在家庭聚會上,他總是最安靜的那一個,帶著慢熱的屬性,但這樣的人一旦適應了節奏后,你就會發現,他的內心其實是無比火熱的。

【上海電影節】世間怎會有如此可愛的電影?

當電視里傳來“熊谷守一淡泊名利”的宣傳標語時,鏡頭馬上有意對準熊谷守一興緻盎然從草席縫隙挖出硬幣的動作;其後他又拒絕了國家為他頒獎的決定,理由是到時又得應付很多訪客。

全片里,這樣複雜的性格無處不在。當你覺得熊谷守一就是這樣的人後,電影又把你的想法全盤顛覆。喜歡這部電影,是因為從熊谷守一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慢熱,矛盾,在靠近和遠離之間糾結著,以及很多“想要成為的自己”:投奔自己熱愛的事物,遇見一位懂自己的人,凡事都跟著自己的心走,不爽就不爽,想逃離就逃離,不再因“奇葩”而備受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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