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作者 | 七月

魯迅說:“悲劇是將人生有價值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近年來,當文學不再是表達年代性悲劇的工具,而是把迎合人的個性解放與慾望放在首位時,青春疼痛文學開始走紅了,湧現出以郭敬明、饒雪漫、辛夷塢、安妮寶貝等為代表的一大批作家。隨著網路文學IP改編帶給影視行業的甜頭越來越多,《夢裡花落知多少》《左耳》《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七月與安生》等影視作品開始逐一與觀眾見面。

最近,由馬天宇、鄭爽領銜主演的《流淌的美好時光》正在熱播,這部劇以郭敬明的小說《悲傷逆流成河》為藍本,聚焦原生家庭、親子教育等社會問題。

男主人公齊銘與女主人公易遙是在上海弄堂里一起長大的鄰居,在關乎成長的歲月里,齊銘一直小心翼翼地幫助和保護著易遙,並陪自己心愛的女孩度過了誤判病情、手術救急等一系列坎坷。

這部劇在展現當下年輕人面對愛情的煩惱和職場困惑的同時,也鼓勵著逆境中的人們一心向陽,鍥而不捨地奮鬥,珍惜流淌的美好時光。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相較以往,幾乎每一部青春疼痛IP的影視化,都會在網上掀起一定的聲量,《流淌的美好時光》這次卻不同,7月1日開播至今,豆瓣仍未開分。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青春疼痛IP過時了?

十多年前,郭敬明的小說《悲傷逆流成河》一經出版,虐哭了無數80后,是風靡一時的青春殘酷物語。現如今,《流淌的美好時光》開播,卻有網友如是說:

劇名雖然改成“美好”了,但我看完依舊很“悲傷”——為兩位主演毫無長進的演技而悲傷,為套路至極的情節而悲傷,更為我浪費的觀劇時間而悲傷。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這不是《悲傷逆流成河》的第一次影視化,也不是青春疼痛IP第一次被吐槽,但這次的電視劇改編,根據目前一些觀眾的及時反饋,不禁讓人想問:這一次,青春疼痛IP真的過時了?

回首青春疼痛文學發展,雖然現在飽受質疑,但對很多80後來說,年少時互聯網遠沒有現在發達,自己與青春的對話,大多是通過郭敬明、饒雪漫、辛夷塢、安妮寶貝等人的小說填滿。明媚的憂傷是這類小說留給那時人們的普遍印象,只覺得滿是矯揉造作那都是這一代人長大后再看這類小說的后話。

青春疼痛IP,也經歷過黃金時期。2007年,電視劇《夢裡花落知多少》的播出,是青春疼痛IP的早期代表作。

2013年,趙薇的導演處女作《致我們終將逝去的青春》累計票房7.19億,以小成本換來了大收益,並引發了全民“致青春”的熱潮。同年6月27日,由青春疼痛文學代表、原著小說作者郭敬明親自執導的《小時代》系列電影,也陸續被搬上熒屏,四部票房累計17.91億,從此,青春疼痛IP正式進入商業紅利期。

被稱為“網路自製劇元年”的2014年,網劇《匆匆那年》熱度和口碑雙豐收。同年,電影版《匆匆那年》也收穫了5.89億的票房。

好景不長,等到2016年,電影《致青春·原來你還在這裡》上映時,票房3.37億,微影時代4億保底宣告失敗。之後上映的《夏有喬木雅望天堂》《七月與安生》票房分別只有1.56億、1.67億。去年上映的《悲傷逆流成河》票房雖有3.57億,和商業紅利期的青春疼痛IP改編比,有些差距。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到了近兩年,電視劇方面,儘管先後有熱門青春疼痛IP改編的《夏至未至》《泡沫之夏》《流淌的美好時光》等的陸續播出,總體上卻未能濺起太大水花。

當普通觀眾對早孕、墮胎、自殺、車禍、撕逼等元素漸趨審美疲勞時,青春疼痛文學的天平斜向了另一端。成長雖漫長而孤獨,但也不是很多青春疼痛IP里所描述的如此消極,脫離現實、陳詞濫調、缺乏思辨等才是此類IP迅速失去市場的原因。

現如今,95后佔了全球總人口的1/4,而在國內,95后的群體規模已接近2.5億,佔整體網民的52%,成為中國互聯網的中堅力量。對於這些新新人類來說,動漫文化早已成為95后在線上社交場景中熱衷討論的興趣話題。漫畫、動畫視頻、遊戲(ACG文化)才是中國“Z世代”最普遍的興趣愛好。青春疼痛IP,並不在其中。

當前市場,隨著觀眾審美能力的提高,“墮落青春”早已輸在了起跑線上,而展現青春生活的現實主義影視作品,才是抓取受眾眼球的新風口。

“懸浮+”、“悲傷-”的半精品

眼下影視劇市場的寒冬期仍在繼續,今年以來,不少觀眾期待已久的作品都因故延播。在政策大環境的影響下,一些作品為了順利播出,改名字、改劇情等操作時有發生,電視劇《流淌的美好時光》就是其中之一。開播前近一周,劇名才由《悲傷逆流成河》變成了《流淌的美好時光》。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不同於原著小說和電影版的悲傷底色,從劇本前期策劃開始,《流淌的美好時光》的幕後團隊就聚焦於“溫暖的青春、勵志的成長”的場域表達,將成長的陣痛、愛情的分合、人生的抉擇等內容進行了適當融合。

劇情經過主創們的較大改動之後,雖然淡化了原IP校園暴力的暗黑系美學風格,但較為遺憾的是,“懸浮+”、“悲傷-”的半精品難戳人心,無法引起部分觀眾的共情。

“懸浮+”。原著小說情節之狗血,三觀之扭曲,並不適合青少年的健康成長,所以改編在意料之內,也在情理之中。與原著對比可知,電視劇《流淌的美好時光》里,改動后最大的bug應該是,原著小說的故事背景是17歲高中生的校園生活,電視劇里的環境設定變成了大學,但主演們高中的生活習慣卻幾乎沒有被抹去。

比如以男女主人公齊銘、易遙為首的大學生們每天上完既定的課程就要回家,否則便可能會遭到媽媽的批評;易遙的學生宿舍床鋪不是校方安排,而是需要自己申請;大學的課堂上,某天還會突然來個轉校生,教室還是同桌式的排位等失實情節。更讓人疑惑的是,大學是一個相對開放的環境,同學與同學之間的關係並不緊密,四年下來,一個人能把本專業的人認全就不錯了,談何形成對一個人的長期校園暴力。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另外,創作者對於人物細節的處理,也不到位。女主角易遙家庭生活窘迫,卻用得起蘋果手機,出門租房遇到的是什麼都沒有的毛坯房,其實自己家的裝修環境並不差。齊銘、易遙從小在上海的弄堂里長大,電視劇里走出弄堂沒幾分鐘就能看到東方明珠,這也與易遙的家庭背景相違背。

“悲傷-”。開拍前,製作方曾公開表示,電視劇版將大幅度刪改早孕、墮胎、自殺等小說負面情節,基本拿掉“悲傷”的情感基調。原著中的幾位主人公的結局分別是,易遙遭受校園暴力,為自證清白自殺;齊銘悔恨自己誤會了易遙,開煤氣自殺;顧森湘被人凌辱后,割腕自殺……

從目前電視劇的劇情簡介看,大方向上,幾位主演最終沒有走向死亡,並讓齊銘與易遙有情人終成眷屬。小細節上,齊銘和易遙兩人的感情線更暖、更甜,比如同一個情節“易遙讓齊銘幫她買驗孕試紙”,小說里齊銘心疼易遙,但無力為喜歡的女孩還擊,劇中當聽到賣葯的阿姨對易遙說風涼話時,他選擇了幫易遙回懟過去。

除此之外,兩人生活中的小互動,比如齊銘每天會給易遙一瓶牛奶,也會在她生日時送給她一塊兒小蛋糕等,也是甜度滿分。

人物設定上,小說中的齊銘是個孤傲的學霸,性格有些懦弱,會輕信那些關於易遙的流言;劇里的齊銘依舊是個學霸,卻搖身一變成易遙的光源男孩,始終對她無條件信任。小說中的易遙是個仙人掌女孩,從小在缺愛的環境里長大,孤獨又不愛與人說話;劇里的易遙脾氣更為火爆,懟人功力一流,悲傷還可控。

對於一部充斥著晦暗與絕望的原著小說來說,為了貼合當代社會價值觀,合適的刪減和增加是幕後團隊最常用的IP轉化方法,前提是合情合理。

以《流淌的美好時光》為例,如果只是為了懸浮而懸浮,校園暴力話題延伸下的現實思考又軟弱無力,即使把悲傷降到最低,也不一定能贏得廣大受眾的喜愛。

IP改編如何自救

每一部最後成品優秀的IP改編作品,都注入了編劇的二次生命體驗,不是為了IP而IP ,編劇和作品是命運共同體,需要的是殊途同歸的創造力。創作者們要堅持以劇做劇,抱以逐步剝離,回歸內容質量的心態。

部分IP為什麼之前紛紛受挫,涉及到一個文化產品的專業轉化問題。對於IP改編來說,在合理講述故事的前提下,現實主義是關鍵。主題表達要積極向上,讓人內心充滿能量。故事純粹樸實,不刻意煽情,也不過度狗血。通過對平淡的日常生活的描述,展現友誼、愛情的成長。

以《最好的我們》為例,依舊沒有車禍、墮胎、打架這種青春IP的慣用情節,但穩坐好口碑的位子,原因在於簡簡單單、乾乾淨淨,除了有此類劇作常見的情竇初開外,還有對軍訓、晨讀、文理分班、家長會等各種高中生活最細膩的刻畫,真實又接地氣。《匆匆那年》也是如此。

《流淌的美好時光》:懸浮的疼痛文學,還能落地嗎?

長久以來,一些人進入了一種思想的怪圈。認為對一些書粉來說,但凡不按照小說來拍,都會被蓋上“魔改”的標籤,即便改得再好,也不見得容易獲取這些人的芳心。其實不然,以《東宮》的成功為例,從側面印證了影視劇集只要類型風格清晰,不管甜寵還是熱血,甚至是虐心,人物真實化一些,生活化一些,找准自己的定位,並且在主風格上做到極致,通過作品傳遞強共鳴感,贏得死忠粉的喜歡不是難事。

就如之前《聽雪樓》的改編,部分人在意的並不是結局與人設的大改,更多還是對劇情懸浮設定的不接受與不認可。

青春疼痛IP何時再次復興不得而知,當前市場環境下,青春劇也好,職場劇也罷,偽現實主義的懸浮才是最大的殺手,整個行業都要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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